屏幕亮了，一行数据跳出来。
李明轩盯着那串波形图谱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。他没抬头，只说：“千夏，第七层加密还没解开，你能进去吗？”
通讯器里有电流声，接着是女人的声音，很冷静：“正在绕过验证，三秒后给你通道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晓坐在角落，左手抓着布袋，右手撑着下巴。她一直看着窗外的大海，忽然说：“有东西来了，不是船，也不是风。”
陈岩靠墙站着，右臂贴着墙面，像在听地下的动静。他摇头：“不是从地面来的。”
“是信号压过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正灵开始扫频了。”李明轩咬牙，“再给我两分钟，只要两分钟——”
“你已经说了七次‘两分钟’。”苏晓站起来，走到主控台边，“你现在看的是数据，但我们面对的是现实。外面的人在害怕，小孩一直在哭，这不是正常现象。”
“我知道！”李明轩一拳砸在桌上，声音很大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他闭眼，深呼吸：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但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弄清楚他们怎么做的。不能靠猜，也不能靠感觉，只能靠数据。”
“我不是反对你。”苏晓声音低了些，“我只是想说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通讯器响了。千夏的声音传来：“李明轩，我进去了。黑曜蓝图第三象限已解封，坐标正在传输。你准备接收。”
主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，接着地图上出现三个红点。
李明轩瞳孔一缩：“这是……节点共振频率的反推结果？”
“对。”千夏说，“他们用了正灵的折叠技术，但改了方式。不是撕开空间，是慢慢压，像拧毛巾一样把空间挤出褶子。这三个点，就是施力的位置。”
“只要干扰其中一个点，整个过程就会出错？”李明轩问得很快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千夏说，“但你必须在它启动前0.5秒内发出干扰信号，误差不能超过0.3赫兹。而且……你们没有强能量源，只能用地下的力量。”
“我们有陈岩。”李明轩转头，“你能承受一次小范围共振吗？不用变身，只是把能量传出去，让地面震一下，轻轻震一下就行。”
陈岩看他一眼：“你想让我当导体？”
“对。”
“行。”陈岩点头，“但你要告诉我震哪里，震多久，用多大力。我不想瞎试。”
“我会建模。”李明轩调出三维图，“用地球意识给的信息补全参数。千夏，把第四代文明那段记录再发一遍，就是关于‘折叠锚点’的部分。”
“已经在传了。”千夏说，“注意，信号可能断断续续。”
数据开始加载，画面一闪一闪，像老电视没信号的样子。突然，一个陌生的声音插进来——不是千夏，也不是机器音，而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，像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【……维度不是牢笼，是伤疤……】
【……折叠的地方，是旧神缝合之处……】
【……碰触支点的人，会被反噬……】
李明轩立刻按住耳机：“地球意识？是你在说话？”
声音没了。
苏晓却突然捂住胸口，闷哼一声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岩马上走过来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苏晓喘气，“是它。它在往我脑子里塞东西，太多太乱。”
“断开连接！”李明轩伸手要去拔她的线。
“等等！”苏晓抓住他手腕，“别断！它在给坐标……和之前不一样，更准了……三个点变了颜色，先变金，又变红……它在警告我们……”
她咬牙坚持，额头冒汗：“它说……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。”
“谁？”陈岩问。
“不知道……但它怕了。”苏晓睁开眼，“我第一次感觉到它在害怕。”
李明轩马上调回地图，对比两组坐标。新数据确实更精确，三个点的位置微调了0.7度，正好避开海底裂缝。
“这不可能是巧合。”他说，“地球意识修正了模型。它真的看懂了他们的技术。”
“那就动手。”陈岩卷起袖子，露出右臂，上面的暗金纹路开始发热，“我准备好了。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等我算出干扰波形。”李明轩快速操作，“不能炸，要像针一样扎进去，在他们折叠的瞬间制造一点抖动。只要偏0.1度，任务就完成了。”
“用多大能量？”苏晓问。
“最小单位。”李明轩说，“信念值控制在五百万以内，避免被反噬。我们不是要毁掉它，只是让它歪一下。”
“聪明。”千夏说，“正灵靠精准运行，任何偏差都会失败。你们是在用规则对付他们。”
“就怕他们反应快。”李明轩盯着进度条，“一旦发现被干扰，下一波会更强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快。”苏晓站到他身后，“我能帮你确认外面的情况。你一发信号，我就扫描百公里内的情绪变化，看有没有效果。”
“好。”李明轩点头，“陈岩，你准备接收。等我指令，只震一次，短而准。”
陈岩把手按在墙上，闭上眼：“来吧。”
十分钟后。
“模型完成。”李明轩按下回车，“扰动序列已生成，同步到你神经端口。三秒后发送激活指令。”
他看向两人：“这是我们第一次用自己的脑子，破他们的神术。成败就在这一下。”
苏晓握紧布袋，站到窗边。
陈岩全身绷紧，右臂泛起暗光。
李明轩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。
“千夏，保存所有数据，打包离线，立刻传给苏晓终端。”
“已完成。”
“断开远程连接，别让他们顺着信号找到你。”
“明白。祝你们……活着看到结果。”
通讯切断。
李明轩深吸一口气，按下键。
“激活。”
陈岩身体猛地一震，像被电击，整个人贴在墙上，牙齿咯咯作响。地面嗡鸣不到半秒，就停了。
苏晓死死盯着海面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她开口：“情绪没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李明轩抬头。
“刚才那片海的恐慌感……突然断了。不是减弱，是直接消失，像被人关掉了开关。”
“说明他们做的事中断了。”李明轩调出监测数据，“地磁曲线有异常峰值，和我们设定的扰动波形匹配度87%。成功了，至少这一次，我们让他们的程序出错了。”
“但他们知道是我们干的。”陈岩喘着气，慢慢坐下，“最后那一刻，我感觉……被盯上了。”
话刚说完。
屏幕一闪，黑了。
灯也灭了。
备用电源也不亮。
李明轩拍重启按钮，没反应。
“不是停电。”他说，“是系统被清了。有人从外面切断了电路，连物理隔离都没留。”
苏晓冲到窗边：“天上——”
他们抬头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，出现一个环形云团，缓缓旋转。中心无风，但海面却泛起一圈圈波纹。
“不是自然现象。”陈岩起身，从包里拿出一把刀，“他们找到这里了。”
“不只是找到。”李明轩看着终端最后一张图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他放大截图：三个金色光点，正是他们刚破解的关键节点，每个都被红圈包围，下面有一行小字——
【信息泄露确认。干预协议升级。】
“地球意识刚才传的警示图……和这个一样。”苏晓声音发紧，“它早就看到了。”
“我们暴露了。”李明轩把终端塞进口袋，“他们现在知道我们能破解他们的技术。”
“所以下次不会是试探。”陈岩握紧刀，“是清除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李明轩走到主控台前，擦掉屏幕上的灰，低声说：“不能再死磕数据了。下次他们动手，来的不会是云或波纹，是要把这片地方彻底抹掉，让它从地图上消失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苏晓问。
“不硬拼。”李明轩抬头，“我们改计划。下次他们启动折叠，我们不做对抗，只做干扰。用最小的地脉波动，轻轻推一下，让他们自己出错。就像在刀尖上走路，但不让刀知道。”
“风险呢？”陈岩问。
“最大风险是他们提前发现并修正。”李明轩说，“所以我们必须更快，更隐蔽。不能大动作，只能靠细节。”
苏晓慢慢坐下：“那就是说，我们要等，等到他们动手那一刻，才能出手。”
“对。”李明轩点头，“我们不能先动。只能守，只能等，只能盯着那三个点。”
陈岩看向门外：“那我现在去设警戒。屋顶、门窗、地下管道，全都加防。再来人，不管是不是人，先拦住。”
“我去检查备份。”苏晓拿起设备，“千夏传的资料不能丢。”
李明轩站在原地，看着黑掉的屏幕，轻声说：“我们终于知道了他们的弱点。可代价是，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。”
他抬起手，发现手指在抖。
不是累的。
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——他们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，面对面站着。
屋外，那个环状云团还在转，像个沉默的漩涡。海面的波纹一波接一波，不知下一次带来的，是平静，还是毁灭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