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：狗改不了吃……包子？
系统关闭后的第三天，二豆坐在青云山景区管理处的办公室里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Word文档，陷入了沉思。
文档标题是：《关于青云山景区近期异常事件的调查报告》。
内容：空白。
光标在屏幕上闪烁，像是在嘲笑他。
"写啊，"王叔在旁边嗑着瓜子，"写完了交上去，景区就能申请'特殊事件处理基金'，咱们都能涨工资。"
二豆转头看了王叔一眼。
王叔的秃顶在荧光灯光下闪闪发亮，啤酒肚把衬衫撑得紧绷，手里的瓜子壳扔了一地。
"王叔，"二豆放下键盘，"你真的是我前世的护卫？"
"啥？"王叔一脸懵逼，"啥前世？啥护卫？你说啥呢？"
二豆叹了口气。
灵魂碎片取出后，王叔失去了"守护者"的记忆，变回了普通的景区老员工。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，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，只留下淡淡的痕迹。
"没事，"二豆摆摆手，"我随便说说。"
他转过头，继续盯着空白文档。
写报告？
他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生，失业三个月，变成过狗，打过怪物，拯救过世界的人，现在要坐在这里写景区工作报告？
这落差也太大了。
"咕噜噜——"
肚子叫了。
二豆摸了摸肚子，想起早上吃的泡面，突然一阵反胃。
不是泡面不好吃，是……他现在的口味变了。
系统关闭后，他虽然变回了人，但是某些"狗的习惯"却诡异地保留了下来。
比如，他现在闻到肉包子的香味，会不由自主地流口水。
比如，他看到飞盘从窗外飞过，会本能地跳起来想追。
比如，他听到"嘬嘬嘬"的声音，会不由自主地转头。
最可怕的是，他看到林小满的时候，屁股会不由自主地……扭动。
像是在摇尾巴。
"这他妈是什么后遗症……"他在心里咒骂。
"二豆！"林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"我给你带了早餐！"
二豆的屁股立刻开始扭动。
"停！停下！"他在心里怒吼，拼命压制那股冲动。
但是，没用。
他的屁股像是有自己的意识，左扭右扭，扭出了欢快的节奏。
林小满推门进来，看到二豆站在办公桌前，屁股扭得像是在跳肚皮舞，愣住了。
"你……在干嘛？"
"我在……"二豆的脸涨得通红，"我在做……办公室健身操？"
"哦，"林小满歪着头，把一袋包子放在桌上，"那你继续，我先去巡逻了。"
她转身离开，二豆的屁股终于停止了扭动。
他瘫坐在椅子上，生无可恋。
"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"
他打开包子袋，里面是三个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包子。
香气扑鼻。
二豆的口水"哗"地流了下来。
他顾不上烫，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。
"烫烫烫！但是好吃！"
他狼吞虎咽地吃着，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尴尬。
三个包子，三十秒，全部消灭。
他舔了舔手指——这个动作也是狗的后遗症——满足地打了个饱嗝。
"嗝——"
然后，他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文档。
光标还在闪烁。
空白。
"算了，"他关掉Word，"先出去透透气。"
景区的后山，阳光明媚，鸟语花香。
二豆沿着石板路往上走，呼吸着新鲜空气，感觉心情好了一些。
系统关闭后，景区恢复了正常。变异野猴变回了普通野猴，望月亭地下的超市消失了，幽灵谷的浓雾散去了，影子城堡崩塌了。
一切都像是一场梦。
但是，二豆知道，那不是梦。
因为他口袋里，还装着老金给他的一个东西。
一个小型的、金色的罗盘。
不是混沌罗盘，是"系统监测仪"。
老金说，虽然主系统关闭了，但是世界上还有其他"子系统"在运行。这些子系统可能是主系统的碎片，也可能是独立存在的，它们同样会造成宿主形态异常、现实扭曲等问题。
"你的使命还没有结束，"老金临走前说，"但是，你可以选择接受，或者拒绝。"
二豆当时没有回答。
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只想当一个普通人。
找一份工作，租一间房子，偶尔和林小满吃顿饭，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。
但是，当他看到监测仪上偶尔闪过的红光时，他知道，自己无法完全置身事外。
"烦死了……"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。
石子飞出去，落在草丛里。
"汪！"
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狗叫。
二豆吓了一跳，定睛一看，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狗。
一只穿着蓝色小马甲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狗。
博士。
"博士？！"二豆惊讶地叫，"你怎么还是狗？！"
博士推了推眼镜，从草丛里走出来，表情淡定：
"系统关闭后，大部分宿主都恢复了人形。但是，有一小部分，因为灵魂和狗身融合太深，无法分离。我，就是其中之一。"
"那你以后……一直当狗？"
"看起来是这样，"博士叹了口气，"不过，我已经习惯了。当狗也有当狗的好处，比如不用交房租，不用还房贷，不用面对老板的臭脸。"
二豆："……"
他突然觉得，当狗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"而且，"博士话锋一转，"我留在狗身里，是有原因的。"
"什么原因？"
"调查。"博士压低声音，"系统虽然关闭了，但是'幕后黑手'并没有完全消灭。你的'影子'消散了，但是它的'意识碎片'可能还残留在某个子系统里。我在暗中调查这些碎片的位置。"
二豆皱起眉头："所以，还是有危险？"
"没错，"博士点头，"而且，最近我感应到，青云山景区附近，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子系统信号。"
"在哪？"
博士抬起爪子，指向北方。
"景区北边的'废弃游乐园'。"
废弃游乐园，位于青云山景区以北五公里处。
十年前，这里是一个热闹的游乐场，有过山车、旋转木马、摩天轮，还有各种小吃摊。但是，一场大火烧毁了半个园区，之后就被废弃了，一直荒废到现在。
二豆和博士来到游乐园门口，看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：
"青云山欢乐世界——暂停营业"
牌子旁边，还有一张泛黄的海报，海报上是一个穿着小丑服、满脸笑容的男人，手里举着一串气球。
海报的标题是：
"欢迎来到欢乐世界！在这里，你永远不用长大！"
二豆看着那张海报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"永远不用长大"？
这听起来像是某种……诅咒？
"信号就在里面，"博士推了推眼镜，"但是，很微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。"
二豆推开铁门，走了进去。
游乐园里，杂草丛生，设施生锈，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。
旋转木马的马匹缺了脑袋，过山车的轨道断了半截，摩天轮的座舱挂在半空，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蝙蝠。
但是，诡异的是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……甜腻的香气。
像是棉花糖、爆米花、和廉价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"这味道……"二豆皱起鼻子。
"子系统的特征，"博士说，"它会影响周围的环境，制造出'欢乐'的假象。"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来到了游乐园的中央广场。
广场上，有一个巨大的喷泉。
喷泉早已干涸，池底积满了落叶和垃圾。
但是，在喷泉的中央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小丑。
和海报上一模一样的小丑。
穿着色彩斑斓的衣服，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，鼻子是红色的圆球，嘴巴画到了耳根，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。
"欢迎！欢迎！"小丑张开双臂，声音尖锐而欢快，"欢迎来到欢乐世界！我是这里的主人，'欢乐小丑'！"
二豆和博士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"别紧张，"小丑歪着头，红色的鼻子在太阳下闪闪发光，"我没有恶意。我只是……想给大家带来欢乐。"
他拍了拍手。
瞬间，周围的景象变了。
破败的游乐园，变成了灯火辉煌的游乐场。
旋转木马开始转动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。
过山车在轨道上飞驰，传来阵阵尖叫和笑声。
摩天轮缓缓旋转，座舱里坐满了欢笑的人群。
小吃摊冒着热气，卖着棉花糖、爆米花、热狗。
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。
"这是……"二豆瞪大了眼睛。
"幻象，"博士冷静地说，"子系统制造的幻象。不要沉迷其中。"
"但是……"二豆看着周围的景象，感觉眼皮越来越沉。
那些欢笑的人群，那些欢快的音乐，那些香甜的食物……
他好想加入他们。
好想忘记一切烦恼。
好想……永远留在这里。
"二豆！"博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"醒醒！这是陷阱！"
二豆猛地惊醒，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喷泉边缘，一只脚差点踩进干涸的池底。
"该死……"他后退几步，额头冒汗。
这幻象，太真实了。
"哎呀，被发现了，"小丑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，"真可惜，你差点就成为我的'永久居民'了。"
"永久居民？"二豆皱眉。
"对啊，"小丑歪着头，红色的鼻子晃了晃，"在这个欢乐世界里，所有人都可以永远快乐，永远不用长大，永远不用面对现实的痛苦。只要……"
他顿了顿，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：
"只要放弃'成长'的资格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很简单，"小丑张开双臂，"把你的'成长之魂'给我，我就可以让你永远留在这里，享受无尽的欢乐。作为交换，你再也长不大了，永远停留在现在的状态。不会变老，不会变强，也不会……"
他看向二豆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：
"也不会成为'系统之父'。"
二豆心里一紧。
这小丑，知道他的身份？
"你是……影子的意识碎片？"他问。
"哎呀，被发现了，"小丑拍了拍手，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，"没错，我是'影子大人'的一部分。但是，我和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怪物不同。我更喜欢……用欢乐来解决问题。"
他走近一步，身上的甜腻香气更加浓烈：
"所以，二豆，做个选择吧。把你的'成长之魂'给我，我让你永远快乐。或者……"
他的笑容变得冰冷：
"我强行夺取，让你永远痛苦。"
二豆握紧了拳头。
成长之魂？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二十五岁，失业过，迷茫过，变成过狗，拯救过世界。
他成长了吗？
也许吧。
但是，他愿意用"成长"来交换"永远的快乐"吗？
不。
他不愿意。
因为，正是那些痛苦、那些迷茫、那些挫折，让他成为了现在的自己。
如果放弃了成长，他就不是二豆了。
只是一个永远停留在原地的、空洞的躯壳。
"我拒绝，"他抬起头，直视着小丑的眼睛，"成长虽然痛苦，但是，没有成长，就没有未来。"
小丑的笑容僵住了。
"你……确定？"他的声音变得阴沉，"你可知道，拒绝我的代价？"
"什么代价？"
"我会让你看到，"小丑缓缓说道，"你最想'回到过去'的时刻。然后，让你永远困在那个时刻，重复同样的痛苦，直到你崩溃。"
他拍了拍手。
瞬间，周围的幻象再次变化。
灯火辉煌的游乐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……
二豆的出租屋。
十平米的小房间，桌上堆满了泡面盒和简历。
电脑屏幕上，是一封拒信。
"很遗憾，您的简历未通过筛选……"
二豆站在房间里，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这是他最痛苦的时刻。
失业三个月后，投了一百份简历，全部被拒。
那天，他坐在电脑前，盯着那封拒信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。
"喜欢吗？"小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"这是你'最想回到过去'的时刻。不是成功，不是快乐，而是……痛苦。因为，你潜意识里，想要改变这个时刻。想要告诉自己，不要放弃。"
二豆沉默了。
小丑说得对。
他确实想要回到这个时刻。
想要告诉当时的自己：不要放弃，坚持下去，未来会变好的。
"但是，"小丑的声音变得冰冷，"你回不去了。你只能永远困在这里，重复同样的痛苦，直到你崩溃，直到你自愿把'成长之魂'给我。"
幻象开始循环。
二豆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拒信，一次又一次。
每一次，他都感觉心脏被撕裂一次。
"放弃吧……"小丑的声音在耳边诱惑，"把成长之魂给我，这一切都会结束……"
二豆闭上眼睛。
他感受着体内的五片灵魂碎片。
温柔、力量、智慧、勇气、爱。
它们在他体内融合，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。
但是，面对这个循环的痛苦，他感觉那股力量在减弱。
因为，这痛苦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他无法逃避。
"二豆……"
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。
轻柔的，温暖的，像是春风拂过。
二豆睁开眼睛。
他看到了林小满。
不是幻象中的林小满，是真实的、站在他面前的林小满。
"你怎么……"他愣住了。
"博士告诉我你来了这里，"林小满握住他的手，"我担心你，就跟来了。"
她环顾四周，看着那个破败的出租屋幻象，眉头皱了起来：
"这是……你的过去？"
二豆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他不想让林小满看到他最脆弱的一面。
不想让她知道，他曾经是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 loser。
"二豆，"林小满的声音变得柔和，她抬起他的下巴，让他看着她的眼睛，"你知道吗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不是在景区。"
"什么？"
"是在梦里，"林小满笑了，"我从小就会做一个梦，梦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，他站在黑暗中，看起来很孤独，很无助。我想走近他，但是总是走不到。直到那天，在景区后山，我看到你——虽然那时候你是一只狗——但是，我就知道，你就是那个人。"
二豆愣住了。
"所以，"林小满握紧他的手，"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，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，我都不在乎。因为，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。是经历了痛苦、迷茫、挫折，但是依然选择前进的你。"
她靠近一步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：
"成长虽然痛苦，但是，正是这些痛苦，让你成为了你。让我喜欢的你。"
二豆感觉眼眶一热。
有什么东西，在心里融化了。
"林小满……"他轻声说。
"嗯？"
"我……"
他想说什么，但是发现，语言已经无法表达他的情感。
他低下头，轻轻吻住了她的唇。
温柔、坚定、充满爱意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感觉体内的五片灵魂碎片，和某种更强大的力量，融合在了一起。
那是"成长之魂"。
不是被封印的碎片，而是他自己，在痛苦中，在爱中，孕育出的全新的灵魂碎片。
"轰！"
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爆发，冲破了幻象，冲破了循环，冲破了小丑的束缚。
"不——！"小丑发出凄厉的惨叫，"这不可能！你怎么可能自己孕育出'成长之魂'？！"
"因为，"二豆睁开眼睛，金色的瞳孔在光芒中熠熠生辉，"成长不是被夺走的，是自己选择的。"
他伸出手，金色的光芒化作利剑，刺穿了小丑的身体。
"我选择在痛苦中成长，"他说，"选择在爱中成长。选择……成为更好的自己。"
"轰！"
小丑的身体崩解，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周围的幻象彻底破碎，露出了废弃游乐园的真实景象。
破败、荒凉、但是，真实。
二豆和林小满站在喷泉边，手牵着手。
博士从草丛里钻出来，推了推眼镜：
"恭喜，又消灭了一个子系统。"
二豆转头看着他，笑了：
"博士，你说，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子系统？"
"不知道，"博士摇头，"可能很多，也可能很少。但是，只要还有，我们就会继续战斗。"
"我们？"
"对，"博士露出一个狗式的微笑，"系统受害者互助会，虽然解散了，但是，'子系统清除小队'，正式成立了。"
他抬起爪子，指向天空：
"欢迎加入，队长二豆。"
二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一个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幸福的微笑。
"好，"他说，"我加入。"
他看向林小满，握紧她的手：
"但是，我有个条件。"
"什么？"
"每次任务回来，都要有肉包子吃。"
林小满笑了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
"成交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