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十 集 （三）
（旁白：田英菡的儿子建辉，大学毕业后，先在一家韩国电子企业干过两年，去年春天回家自己创办了一家电商公司。续谱是一项系统工程，各村的人员统计就成为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，田英菡就想让儿子帮忙。）
236. 西刘村。新建的电商公司。
大门前悬挂着厂牌：睿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
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，几间平房，却布置的整洁、雅静。
田建辉办公室前面。
田英菡和儿子建辉正在交谈。
英菡说明来意，建辉的脸上带出了几分不悦。嗫嚅着，将就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英菡：你就说，你今天有没有时间？
建辉：…
英菡：有话就说，别吞吞吐吐。
建辉：这次续谱，是有人约你的？咱村都谁参加？
英菡：没人找我，是我自己要干。还有啥话，你就直说。
建辉：今天电商园办理升级落户，挺重要的，修谱的事改天再说吧。
英菡：就知道你的电商园！这些年有多少园区后来被撂荒。自古“民以食为天”，那些平整肥沃的土地，是当年我和大伙顶风冒雪一铲一镐修出来的。说好的事情，能让大家都等你的明天？！
今天，建辉的表现，无疑再次触动了英涵的隐痛。
英菡：这里就你一个人、一辆车？
建辉：人有，都在干活。我不能安排停产和你四处去跑。社会在发展，也不看看，现在还有多少人每天净想着去干那些事情？飘渺虚幻陈年旧账。我看，你那思想也得变变了。
英菡真的生气了，后悔不该来这一趟，事情没办成，反而要听对方的说教。在他的思想深处，族谱具有十分崇高的地位。建辉的态度，不仅是怠慢，简直就是亵渎。
英菡：（强压怒火）你敢说那些族谱家规是陈年旧账？哪朝那代，再进步，它也不能没了祖宗。当初供你们读书、上大学，首先是为了让你们知书明理，明白怎样做人！一个人，如果连家谱祖训都不认了，他还活个什么劲？！算了，不用你，我自己去！！
（叠画：乡野间、村庄内，英菡驾驶机动三轮到各户收集续谱信息；祠堂内、墓地碑贴前，英菡用手机拍下上面的家族传承文字。）
237. 新村社区。田英菡新居的家中。上午。
客厅里，沙发等物品被挪到一边，腾出了一块空间。正中的方桌上，靠前供着一个香炉，数路香火焚燃着袅袅青烟。稍后平铺着一块红色缎面，三卷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家谱隆重的放在上面，最上面的一卷掀开了扉页。
柳林镇田氏后人悉数到场。
众人面向案桌分成数排，垂手肃立。
韩春霖在靠前排的人员中。他身后靠边站着建辉。
单元门外，两挂长长的鞭炮同时点燃，大地上瞬间落满了红红的纸屑。
室内，田英菡和几位长辈走到人群前面。
田英祥开始高声诵读：
草木本源，叶长于枝，枝长于木，木发于根。饮水思源，人各有父母先祖。现我田氏一宗，家丁兴旺，枝繁叶茂，已成望族。因族谱年深，特从英字辈又续家谱，让后人明鉴。本次修谱，主持人，二十四世孙田孝乾、二十五世孙田英菡、田英祥。主笔续写人，二十六世孙 田建明、田世锦……
英菡即席讲话。
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份讲稿，那是他前天晚上用了很长时间才完成的。
英菡：家庭是社会构成的最小单位。家族兴、国运昌。光宗耀祖是每一个后来人的责任。江河万里总有源头，树高千尺根在沃土。每个人，如要有益于社会，必先谨遵族规家训。明教化、重纲常，提升个人品德。每个田氏后人，如果他不想数典忘祖，不愿辱没门楣，就一定要勤加修为，用心修德。这些，就是我们这次续修族谱的初心，是本次修谱贯彻始终的宗旨要义。
（旁白：英汉对自己的讲话并不满意，但仓促之间又想不出其它更好的词语。）
英菡在讲话时有意识地朝建辉几个扫了几眼，建辉的位置不靠前，也不过分靠后，此刻他正一脸肃穆，那眼神是庄严、凝重的，却又带着几分忧郁。而当和父亲的目光相对时，自己便很快转过身去。
接着是叩首。英菡先严肃地环视了众人一下，转过身去，双手抱拳，上身前趋，朝案桌作揖。喝令后面：“叩首！”然后，双膝下跪，两手扶地，重重地磕了四个头。
众人紧跟着叩首。俯仰之间，人们的心灵仿佛完成了一次新的洗练与升华。
238. 圣泉村。村委办公室。
外间，梁庆刚、王国军、宁新华正在办公。一位村民正在向王国军询问什么。
里间，秦凌霞正在起草什么，田小莉在统计一沓报表。
田小莉：秦书记，我刚才从村里回来，才听说刘翠莲老公住院了。大家议论，这次怕是要让李玉海凑医药费呢。
众人惊愕。
现场村民：刘翠莲那块地几年前就转包给李玉海了，他那德行，承包费一直拖着。
梁庆刚：她光知道去找李玉海，还有个比这更糟心的事情呢： 鹰掌岭上这片地，马上就要被高速公路征用了。毗邻的其他十几户都要征用，但刘帮莲家面积最多。
在场村民：鹰掌岭我们今年费那么多劲刚打上井，想不到会来这样一劫。
会计宁新华：政府项目征地，谁也挡不住，关健是补偿必须合理！
宁新华边说边找出一纸文件交给秦凌霞。
宁新华：这是今天刚到的征地通知，上午你去镇上了，还没看到。这次是烟济高速复线建设用地，由省高速集团投资建设。按照政府用地标准，每亩补偿一万七千元，属永久使用。
梁庆刚：一万七千元，放在平原也不多。这是山区，寸土寸金。
王国军：这个补偿，乍听不少，仔细想想，按咱村的种植收入，最多十几年时间就能全部收回，可地却是被永久占用。
田小莉：这个补偿款是不能接受。
宁新华：还有，小莉的制种田这次也要占用一部分。
田小莉：确保粮食安全是既定国策，是红线，他们怎么能随便践踏？
梁庆刚：这是政府项目，你那点制种基地，和这相比又能算啥？
秦凌霞浏览文件，沉默着，内心却波涛汹涌。
秦凌霞：我去医院看看。征地的事回来再说。
秦凌霞收起桌上的纸笔、文件，匆匆出行。
239. 城市。姜齐市中心医院。急诊部。
走廊。人们来去匆匆。
刘翠莲和几个村民一起，将重病中的丈夫急切地推到诊室门前。众人心情紧张。
一主治大夫出现在诊室门前。
主治大夫：把人推进来。
众人将担架车推进诊室，主治大夫接诊。
主治大夫：都到外面等候。
人们走出诊室，诊室门随既关闭。
少顷，诊室门再次打开，另一位大夫出现。
大夫：家属到护士站交押金。
刘翠莲：大夫，需要多少？
大夫：先交五万吧。后面不够时再交。
大夫返回，诊室门再次关闭。
刘翠莲：五万？我这手里没有这么多呢！
众人异常焦虑、无奈。
一村民：走得太急，大家都没有准备。
村民刘永春：我这手机上还有三千？
另一村民：我卡上也有三千。
刘翠莲猛然想起什么。
刘翠莲：永春，你们快回村去找李玉海，他这三年转包着我家土地，承包费一直拖着，叫他现在就把钱送来，就说我现在等着用钱救人！
两个村民急忙回村。
走廊。诊室外面，其他人仍在焦急等待。
片刻。诊室门再次打开。
主治大夫再次出现。
刘翠莲急切询问：大夫，病人咋样？！
主治大夫沉痛地：患者这次是旧疾引发急性心肌梗死，我们尽力了。
诊室内。手术台上，刘翠莲丈夫的遗体，胸部以下罩着白布。旁边有心电图机等现场监测设备，他右手腕部的输液针还没有拔下。
刘翠莲上前，失声痛哭。
秦凌霞走进。
秦凌霞：翠莲！
刘翠莲：凌霞。
一位村民靠前，要拔掉刘翠莲丈夫手臂上的输液器。
刘翠莲：（猛然意识到什么）别拔！就这样，等着李玉海。
几位村民沉默。
刘翠莲：…自从前年他爸生病后，鹰掌岭那五亩包地加上那几个山头就转包了李玉海，考虑他是亲戚，又想包，可这几年承包费一直拖着。现在兆明这一走，下一步望春要结婚、要买房，就凭我每天在合作社打工，到哪弄这么多钱去弄？！要是这次不趁机把钱要回，今后更没有机会。
李玉海走进。
李玉海：翠莲！
李玉海猛然发现刘翠莲丈夫的遗体，抢前几步靠近。
李玉海：（面对遗体百感交集）三哥！！
李玉海：（转向刘翠莲、沉痛地）翠莲，这几年承包费那块，对不住你们。都怪我没夲事、尽走背运。这件事、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们说：夲来前几天凑了几个想给你们，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，你知道，从毕业后就一直在家闲逛，上个月谈了个对象，两个人只说要进城打拚，今天早晨，趁我不在家，把我准备的那钱全拿走了。
刘永春：（怒不可遏）李玉海，三年了，我姐就等来你这么一句话！
另一村民：欠债还钱，这事你啥时候也赖不掉！
李玉海羞愧交加。
刘翠莲：（痛彻心扉、无奈的）因果循环，都说种豆得豆，可你当年也不这样！！
秦凌霞、刘翠莲内心思绪纷纭。
刘翠莲：（果断地）玉海，那地、我要收回来！
李玉海深感意外，沉默。
秦凌霞：逝者为大，还是先把兆明的后事办了。还有，鹰掌岭你们那几家的包地，昨天已经被高速公路征用，回头还得考虑这事。
刘翠莲：呵？
刘翠莲缓缓拔掉了丈夫手臂上的输液管…
240. 圣泉村村委。当天下午。
沈二叔和另外四、五个被征地的村民围住梁庆刚，异口同声。
村民甲：我们不同意征用！
村民乙：这个价格，我们不同意！
村民丙：这次征用，我们不同意！
村民丁：对，不能接受！
梁庆刚：知道大家的想法。秦书记已经找县里协调去了，大家先冷静一下。
241. 某县国土资源局。次日上午。
一位工作人员正抱歉地向秦凌霞作着解释。
工作人员：他们是省直企业，咱们没有执法权，说话没有力度，事情也只能这样。对方不肯让步，协调就不起作用。
秦凌霞：还有其它途径吗？
工作人员：那就只剩下一条路，提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，但我提醒你，这是政府工程，村民胜算的概率不大。
秦凌霞：只要有一线希望，我们就全力争取。
工作人员：还有，农村土地的补偿牵扯到各方面因素，情况复杂。在具体执行阶段，虽然有省里文件的权威规定，不排除仍然存在不够全面的地方，关健是你们必须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来让法庭接受、认可。你们最好再咨询一下有经验的专业律师。
秦凌霞：多谢！
（近景：城市，某律所。
秦凌霞向律师咨询追讨征地补偿的具体办法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