峪雪狮振翅破风,凛冽罡风卷着魔界漫天灰雾呼啸掠过,羽翼掀起层层气流,稳稳载着天屿与漓江再度俯冲而下,径直闯入魔界无边无际、苍茫寥落的长空之中。
漓江掌心那枚追踪仙影石莹光流转,温润如玉的流光萦绕掌心,一路稳稳牵引着前行方向。仙石微光穿透魔界层层浓绿密林与厚重迷雾,全然不受此间紊乱驳杂的灵气流干扰,越过险峰沟壑,稳稳指向一处藏于群山深处的隐秘无名幽谷。随着二人不断靠近,仙石光芒愈发明亮耀眼,莹莹光晕微微震颤,已然清晰昭示洛灡的气息近在咫尺,相隔不过咫尺山峦。
不多时,二人御着狮翼穿破连绵起伏的山峦叠嶂,放缓身形,敛去周身仙泽,悄然落进这片四下静谧、遍地遍开淡蓝郁金香的隐秘山谷。
目光缓缓扫过绵软青葱的草坪,天屿一眼便望见安然静坐于花海中央的洛灡,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稍稍落地,眉宇间紧绷的戾气悄然松了几分。可视线转瞬随即落在她身侧那只温顺伏卧、气息沉静的雪白巨狼身上时,眸底瞬间凝起一层凛冽寒霜,周身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。
他已然一眼认出,正是这头修为高深的白狼妖,先前暗中现身,强行将洛灡掳掠至这魔界幽谷,设下结界将她困守在此许久,让众人几番奔波寻觅。
心绪翻涌之间,担忧、怒意与忌惮交织缠绕,天屿不待分毫迟疑,指尖骤然凝起凛冽迫人的仙力,周身仙芒隐隐浮动。他深知这白狼妖修为莫测、底蕴不明,深深忌惮对方暗藏的实力,唯恐再多生变数、伤及洛灡分毫,当下出手便是压箱底极招。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罡风骤然破空疾掠而出,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,势如奔雷,直劈向白狼盘踞的身形。
肖慕云本化作狼形安静伏卧在郁金香花丛旁,无心纷争,只愿这般安安静静默默守在洛灡身侧,从无半分伤人害命之意。怎料这天屿的猝不及防攻势来得又快又猛、毫无预兆,他毫无防备之下一时无从闪避,庞大魁梧的狼躯猛地一阵踉跄,重重栽倒在柔软草坪之上。一身光洁如雪的蓬松皮毛,瞬间被汹涌涌出的猩红血色浸染,刺目惊心。喉间压抑着一声低沉隐忍的痛哼,不曾肆意宣泄半分戾气,温润剔透的琥珀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水雾,彻骨痛意蔓延四肢百骸,难以隐忍。
“不要!”
洛灡心神骤然惊颤,心头猛地一紧,失声惊呼着快步扑出,不顾仙力余威尚存,挺身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负伤的白狼身前。一张娇俏小脸瞬间血色尽褪,煞白无华,眉眼之间满是慌乱不安,更藏着浓浓的疼惜与不忍。
可凌厉仙力已然尽数落定,深重伤势已然铸成,再无挽回余地。
漓江见状快步上前,目光敏锐扫视山谷四周,深知魔界险地危机四伏,此地绝不宜久留。他暗中留意周遭隐匿的结界纹路与四处浮动的诡异妖气波动,随即放缓语调,轻声唤住心绪激动、满眼执拗的洛灡:“灡儿,随我们离开此地。”
天屿强行压下心头翻涌未平的戾气,迈步缓缓上前,不顾洛灡身前执拗挣扎、满心抗拒,以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力道,轻轻将她护在自己身侧。足尖一点地面,纵身一跃,再度稳稳重回峪雪狮宽阔脊背之上。
峪雪狮感应到主人心意,当即振翅腾空而起,双翼卷起阵阵劲风,转瞬便携着天屿、洛灡与漓江三人远离这片幽谷花海。只留满身伤痕、皮毛染血的白狼孤寂伏卧在成片淡蓝郁金香花海之间,气息微弱飘忽,四肢无力趴伏在地,静静沉沦在无边孤寂与落寞之中,任由晚风卷着花香拂过满身伤痛。
一路御风疾驰,峪雪狮速度极快,破开长空云雾,避开魔界各处妖邪盘踞之地,众人很快便安然折返灵气充裕、殿宇恢弘的魅盛宫。
殿内灯火通明,暖黄宫灯层层映照,室内暖意氤氲萦绕,却始终化不开洛灡眉宇间深深萦绕的阴郁、不安与沉沉忧心。
待到侍奉的宫人尽数躬身退去,殿门轻轻合上,大殿之中只剩天屿、漓江与洛灡三人。漓江眉头微蹙,望着洛灡心事重重的模样,终究按捺不住心底久久盘旋的疑虑。他语气温和淡然,无半分苛责与质问,唯恐惊扰到她,轻声缓缓开口:“灡儿,那头白狼来历不凡,绝非寻常山野妖兽,为何偏偏将你困在此地?你与它,莫非早已相识?此事牵扯三界脉络,绝非表面那般简单,你若有难言之隐与心中隐情,只管如实道来,不必有所顾忌,我们自会为你做主。”
他身为天界执掌征战的战神,阅历广博、见多识广,早已凭借灵气感应察觉出那白狼周身隐隐透着上古异族的神秘底蕴,绝非普通妖物可比,心中暗自生出几分警惕。
洛灡垂首静静立在原地,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,恰好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,唇瓣紧紧抿起,始终沉默不语,不愿开口多说一字。
她心中再清楚不过,小白白从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有心加害她的念头,不过是执念太深、舍不得别离,才一时糊涂将她强留在此幽谷。可此事牵扯古老狼族尘封秘辛,更关乎肖慕云隐藏已久的真实真身,一旦当众开口道出真相,必会掀起三界轩然大波。不仅会连累小白白陷入险境,更会惹得天屿震怒、天帝追责怪罪。万般思虑权衡之下,她只能将所有心事、委屈与牵挂全都深深藏于心底,独自默默隐忍承受,周身悄然萦绕着一缕化不开的落寞与孤寂。
漓江将她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见她这般委屈隐忍、欲言又止,分明藏着难言之隐,便不再执意追问逼迫。只将这件事暗暗深深记在心底,打算留待日后私下暗中查探原委,弄清其中隐情。
一旁的天屿静静望着她这般沉默寡言、郁郁不乐、眉间紧锁的模样,心头不由自主泛起阵阵细密疼惜。他缓步轻轻上前,伸手温柔将身形单薄的她缓缓揽入温暖怀中,掌心带着温润仙泽,轻轻安抚轻抚她的发顶,声线低沉温润柔和,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与宠溺:“别怕,有我在,无人再敢伤你分毫,也无人会逼你吐露不愿言说的心事。”
他只当洛灡是经此一场掳掠惊魂一劫受了惊吓,心绪一时难以平复安定,满心只剩怜惜安抚,却不知此刻蜷缩在他温暖怀中的洛灡,一颗心早已飘回那片郁金香幽谷。满心的牵挂、惦念与愧疚,全都牢牢系在方才被重创倒地、孤身一人孤寂无助的白狼身上,分毫未曾放下。
这一夜,洛灡躺在床上彻夜辗转反侧,心神不宁,始终难以安然入眠。
脑海之中一遍遍不停浮现白狼浑身染血、强忍剧痛孤寂伏卧花海的凄惨模样,心口阵阵酸涩发胀,浓烈的担忧与沉沉愧疚交织缠绕,几乎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。她忘不了往日小白白温顺乖巧、朝夕相伴的亲昵模样,忘不了它默默无声守在身旁的温柔妥帖,更忘不了方才天屿那猝不及防的凌厉一击,硬生生带给它的彻骨伤痛与满身伤痕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,整座魅盛宫都陷入沉沉静谧。
夜色浓稠如墨,月华浅浅洒落宫宇庭院。魅盛宫一片安宁祥和,天屿与漓江连日奔波穿越两界、四处寻人,早已身心俱疲,此刻已然卸下防备,沉沉安歇入睡。殿外值守的侍卫守卫连日紧绷心神,此刻也渐渐松懈下来,脚步放缓,夜色笼罩整座宫殿,静谧无声。
洛灡趁着周遭彻底安静,悄悄起身下床,换上一身轻便素雅的素色衣衫,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缓缓推开殿门。步履轻盈婉转,放轻所有动作,不发出半分多余动静,生怕惊扰殿内安歇的二人,引来宫中侍卫注意。
清冷庭院之中,通体雪白的峪雪狮正温顺静伏在地,闭目休憩,周身灵气安然内敛。
这头上古神兽天生通灵知善,心性温厚,素来疼惜心性纯粹善良、干净通透的洛灡。自洛灡年幼时便与她相识相伴,一路看着她长大成人,早已将她视作需要尽心护佑的小公主,一向对她格外温顺顺从、言听计从。
听见细碎轻柔的脚步声,峪雪狮当即缓缓抬首,澄澈眸光柔和温顺,起身轻轻蹭了蹭洛灡的衣袖,满是亲昵依赖。
洛灡蹲下身来,指尖轻轻温柔抚过它蓬松柔软的雪白狮毛,刻意压低嗓音,掩不住语气里满溢的急切与深深担忧:“峪雪狮,带我回去,回到那处开满淡蓝郁金香的山谷,我要去找小白白。”
峪雪狮灵性通透,一眼便看穿她心底深藏的牵挂与放不下的惦念,清楚知晓她始终放心不下那头身负重伤的白狼。纵使心中明白深夜折返魔界险地、私自离宫不合规矩,也有违常理,却终究不忍违逆她眼底的期盼与忧心。
它对着洛灡温顺缓缓颔首,眸光柔和,已然默许应允她的请求。
洛灡心中一暖,轻轻翻身跃上峪雪狮宽阔平稳的狮背,稳稳端坐定身形。
峪雪狮随即振翅腾空而起,动作轻盈无声,敛去所有破空声响,凭借自身上古神兽的天赋神通,巧妙避开宫中各处隐秘禁制与往来巡守侍卫。乘着沉沉无边的浓稠夜色,悄无声息破空而起,再度朝着那座藏于魔界群山之中的隐秘幽谷疾驰而去,连夜奔赴那个满身伤痕、独自陷于落寞无助之中的孤寂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