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浩坤把近日的事情在脑子里转播了一遍,自认没有行差踏错:“大人来此所为何事?”
司徒声线冷硬,习惯板着脸待人:“我找的不止你,还有其他两位。简而言之,我想邀请你们加入救援队。”
朱浩坤侧过头,余光瞥到屋檐下的两人:“大人请进屋。”
屋内女子容貌秀美,年纪约莫二十来岁。司徒目光转向身形高大的三人,暗想真是人不可貌相,谁能相信他们是小娘继子的关系。
“这位……夫人,叨扰了。那日见到三位壮士水性极好,因此想邀请他们加入水上救援队,不知可否?”
路珩第一反应是欣慰——家里傻大儿找到活计的欣慰。
坏了,待得太久她也被村子影响了。
“可否问大人一件事?”
“夫人请说。”司徒坐在正屋,眼神清正,只在进屋时看了一眼屋内摆设。
“我听闻救援队人数固定,便是招人也多是内招,甚少外招。”路珩朝明浩看了一眼。
不论这人来做什么,面上礼貌仍要做好。
明浩木着脸端着一碗茶放到司徒手边:“大人请用。”
他怎么瞧着比自个儿还冷漠,我招他惹他了?司徒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:“多谢。额,我只是救援队队长,当不得大人之称,唤我司徒即可。”茶汤清澈,清香怡人,是自制的菊花茶。
“夫人说的不错。往常我们救援队确实不对外招人,只如今情况特殊,救援队需要三班轮倒出勤,人手短缺,任务却重,县令大人为此犯愁。
身为部下,自当为大人效力。那日见你们身手利落,水性功夫也好,便动了招人的心思。当然,救援队任务繁重且危险,是否加入全由你们。”
朱灏宇有些不解,坐在他手边椅子上:“你方才说是水上救援队,这一带落水案件很多吗?”
司徒这会儿相信了他们是外乡人:“五月气温适中,海面平静;六月七月水产丰富,适合出海打渔。”
赶海的渔民多了,危险发生的概率也随之增加。
“即便三令五申大风暴雨之日不可出海,依然有人不听劝诫出海打渔,最后发生意外葬身海里。”
“为防意外,朝廷明令增强海边巡逻安检。加之百花神女接位在即,普天同庆,县令大人交待不可有丝毫闪失。”若是在这重要的日子里出了岔子,会被世人认定是影响神女继任的罪人,这份罪责凡人承担不起。
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百花神女,但是宗门藏书阁中似乎没有看过关于她的传说。“请问这位神女是何来历?”
司徒愣了一下,似是非常惊讶,面瘫的脸上写满“你连这都不知道”,犹如见到了山顶洞人。但是自小学习礼数的他说不出嘲讽的话(堂堂武官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伟大的文官),只得斟酌一番问道:“你们可知十二花神?”
这明浩自然是知道的:“在百花的传说中,以农历中的十二个月令的代表花,分别是兰花、玉兰花、桃花、牡丹花、芍药花、荷花、牵牛花、桂花、芙蓉花、水仙花、菊花、腊梅。每年二月十二是百花的生日,百姓们称之为花朝节。”
在凡间,每逢花朝节,人们结伴到郊外游览赏花,是为“踏青”;姑娘们剪五色彩纸粘在花枝上,是为“赏红”。
不过,“我一直以为只有十二花神,原来真有统管百花的神女。”
百花=千奇百怪数以百计的花,这理解没毛病。
路珩抓住的重点明显和他不同:“司徒大人方才说,百花神女继任——神女不是生来就具有神格的吗?”
司徒放下茶碗,对她执着的称呼不置一词:“夫人果然聪慧。百花神女和其他仙君不同,她本是凡人,血脉苏醒之后方可成为神女。”
朱灏宇同学举手问了下一个问题:“那神女一般什么时候会血脉苏醒?”
司徒微微垂眸,状若思索:“这倒不清楚。我曾听说神女尚在女童时便是百里家的少主,想来那时已经知道了。而朱雀神才出关不久——神与神也是不一样的。”
朱灏宇右手托腮,深情地望着他们吃饭的饭桌:“确实如此,那日还有异象出现,很多百姓都看到了。”
司徒把话题拉回来:“言归正传,你们愿意加入救援队吗?”
朱浩坤是几人中最稳妥的,所以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他。他眼神一正,语气不疾不徐:“你们官府中人,一月多少月钱?”
路珩在心里给“大儿子”鼓掌——不愧是师兄,事情看得十分通透。
慕云卿很早就说过,玄霜林上下二三十号人都是理性的现实主义者。
司徒也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把意图说得这么直白的:“一般客栈的伙计一月二钱银子,我们属于衙门的伙计,一月二两。”
路珩:嗯,这位也很直爽。
“衙门的伙计是正式工吗?有编制吗?不会是临时工吧?我们不做临时工。”临时工和短工差别不大,就像端午配送茶水的少年按单算钱,不如进山打猎来钱快。
司徒显然是“拉皮条的惯犯”:“放心,会和你们签署协议,不让你们吃亏。”
路珩点点头,将他的话翻译过来:“也就是合同工。”倒也是,编制哪有这么容易考。衙门办差也算是官职,官府内编制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这个还没挪走,下一个就已经预定内定好了。
这就是官场/职场的黑暗——前辈把后辈当成牛马使唤,少有后辈能整顿职场。
大家的脾气(精神状态)还是太好(正常)了。
司徒把话传达清楚后便起身告辞。出门发现先前明戳戳观望吃瓜的村民们还蹲在那里,一个个像是没什么农活要干的样子。
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不敢真的说出口,怕一开口就遮不住自己的虎牙和梨涡,被热心的大娘们拖走介绍姑娘。
显然是有过被媒婆围攻的经历。
冷硬高傲、铁面无私都是唬人的。
不装的凶一点压制不住手下的泼猴。
和路珩他们预估的差不多,晚间家里着实热闹非凡。以村长为首陆陆续续来了几波村民,一开口就是打听她的三个继子是不是犯事了?
下一秒便被村长媳妇骂了:“谁家犯事是侍卫长便衣来访的?抓犯人是捕快的活。照我说八成是司徒大人看上了他们三个的好身手,想拉他们入伙。”
也有人思维跳脱:“说不定司徒大人是来预定猎物的,这附近的村子都知道他们三个是打猎的好手。”
大家闻言赞同地点头:“打猎的个个身手矫健,若是能去衙门当差,那可真是极好的。这年头既没有外敌也没有内乱,到衙门顶多就是抓些小毛贼,一月能拿不少俸禄,既得了银钱又得了好名声。”
村长媳妇想得更长远些:“你们婶子说得极是。这有了好的行当、好的名声,日后娶妻也会容易许多,你们小娘才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打猎虽然能赚钱,但说白了也就是个猎人,又很危险,不是个好行当。
村长媳妇拉着朱浩坤的衣袖劝道:“婶子多说两句。你们小娘操持这个家不容易,你们也长大了,凡事不仅要顺从自己的内心,也多为她考虑考虑——她还年轻。”
朱浩坤听着前面的话还温顺地点头,听到最后几个字眼皮一跳——啥意思?不会是想鼓励小娘&师妹给他们找个后爹吧?
明浩&朱灏宇:危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