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,郁婉欣抱着她哭时,郁楚瑶能感受到三姐并未真心埋怨她。从此后,姐妹之间因三皇子产生的芥蒂算是彻底消失,可郁楚瑶根本高兴不起来。
三姐也挺可怜,一腔真情既得不到三皇子的回应,也不符合陛下的心意,注定没有任何结果,希望她能尽快从痛苦中走出来。
还有三皇子,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他?
郁楚瑶带着满腹忧心来到翰墨轩,先碰到了采兰。
“六小姐可来了,奴婢正要去找您。”
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出了大事,苏家被抄家了,少夫人正在屋里哭。”
“大哥可回来?”
“回来了,是大公子告诉少夫人的,她才哭个不停。”
“允儿呢?”
“被丫鬟带到后院去玩儿了。”
郁楚瑶赶紧进了屋,嫂嫂的哭声从里面传出。
“大哥,嫂嫂,楚瑶来看你们。”
里面的哭声继续着,只见郁君泽从里面走出来,面色凝重。
“六妹来得正好,帮我哄哄你嫂嫂,事已至此,让她别太难过。”
郁楚瑶向里间走去,没走几步,停了下来,问道:“大哥,王家?”
“苏家被抄了家,王家岂能避免?”
“皇后娘娘呢?”
“打入冷宫。”
“那……三皇子?”
“许多事他并不知情,又在马球场救了二皇子,陛下并未重处,给他封了王,着他半个月内前往云陵郡,不许再回紫宸都。”
郁楚瑶松了一口气,结果还不错,有三美陪伴,他到云陵郡的日子过得不会差。
于是放心地拐进里间,只见帷帐低垂,嫂嫂坐在榻上,靠着软枕,双肩微颤,哭得十分伤心。
郁楚瑶轻轻坐在榻边,用手中的帕子替苏静雪拭去泪痕:“嫂嫂难过,尽管哭,哭够了,仍须面对。”
苏静雪接过楚瑶手中的帕子,抬起泪眼,哽咽道:“苏家……上上下下……全部要被流放苍戾,往后……苏家算是彻底完了,呜呜!苍戾一片荒漠,哪是人待的地方?只怕我……父亲和母亲……去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苏静雪无法再说下去,只顾哭着。
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:“还好,嫂嫂无事,否则我大哥和允儿的日子便没法过下去。”
苏静雪忍住哭声:“我是得了郁家庇护,方可偷生。终于理解你大哥为何不让我回娘家,今日一大早还……还不让我出现在马球场,我……只好装病。怪只怪我父亲对大司马忠心耿耿,王家落难,苏家必受牵连。呜呜呜……”
“两家到底做了什么?为何会被抄家?”尽管郁楚瑶能猜到,可为了避免嫂嫂再哭下去,她还是轻声问了出来。希望跟嫂嫂说说话,能将她内心的痛苦疏散出来。
苏静雪收起哭声,详细说道:“听你大哥讲,云陵王久居藩地,偷偷养了不少兵力,素有不臣之心。大司马为了能将三皇子推上太子之位,私通云陵王,暗中缔结盟约,许诺若助三皇子夺嫡成功,便许云陵王增扩封地。而我父亲正是大司马的得力干将,协助他筹措军饷、联络朝臣。企图外借藩王兵力为援,内借朝堂权柄造势,意图三皇子成为太子后,里应外合,逼迫陛下让位。只可惜他们都低估了陛下的深谋远虑,才被一步一步请君入瓮,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跟郁楚瑶想得差别不大,只是没想到还与云陵王有关:“听大哥说,三皇子并不清楚此事,算是逃过一劫。”
“谁说不是?都是皇后娘娘在背后跟大司马所为。听你大哥讲,他们之所以没告诉三皇子,就是担心这一日,算是为三皇子留了一条后路。我也终于明白,为何三皇子对外宣扬他想娶的人是你,公爹他却无动于衷,只怕公爹早已知晓今日要发生的事。”
“我和嫂嫂一样,也是今日才想通许多事。”
“作为女子,我们懒得去关心朝堂之事;可作为官宦人家的女子,又必须承担朝堂之事带来的影响。苏家落难,我无能为力,连送一送家人的机会都没有,也只能偷偷躲起来抹眼泪,希望苏家人不要怨我。”
“嫂嫂无事,我想苏家人肯定会感到欣慰。”
“欣慰,我不敢奢望,只希望苏家人不要因公爹和你大哥帮着陛下揭露大司马的罪行,连累到苏家从而对我心生怨怼,然后不再认我这个女儿。”
“我虽没跟苏家人打过交道,可我跟嫂嫂甚是熟悉。从嫂嫂身上能看得出,苏家老爷和夫人定是明辨事理之人。苏家的遭遇在于跟错人,做错了事,与嫂嫂无关,也跟父亲和大哥无关。小小的后宅尚且分各方势力,何况朝堂?苏家跟着大司马,而父亲和大哥则忠于陛下,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,他们绝对不会怨郁家。”
“理是这个理,可我不由得会往坏处想。”
“若哪一日,嫂嫂做错了事,却是允儿娶的娘子处置了您,您会如何?”
苏静雪认真想了想,说道:“若真是我做错事,遭到报应的那一刻,定会坦然接受,不会怨任何人。”
“嫂嫂为何不怨允儿娶的娘子?”
“作为允儿的亲娘,只希望允儿好。我不可能陪他一辈子,可他的娘子能,为了允儿好,我绝不会怨她。”
“我想苏老爷和夫人也会如此想,说不定他们还会感谢郁家娶了你,在苏家遇难之际,嫂嫂无事,算是苏家最大的幸运。”
苏静雪闻言,再次落泪,却没有大声哭泣:“跟你说说话,我的心情好了许多。事已至此,唯有坦然接受。”
郁楚瑶继续陪嫂嫂说了会儿话,才离开翰墨轩。
苏静雪因忧心苏家人真的病了,喝了整整一日的汤药,高烧才渐渐退去。
苏静雪生病的第二日,传来云陵王被斩首的消息,接着便是三皇子迎娶侧妃的事,京城无人不知。
迎娶侧妃的仪式规模极小,也十分简单,仅在三皇子的府内进行,不请朝臣,也不必昭告天下。
这一日最伤心的莫过于郁婉欣,她哭过之后,收拾一番,连丫鬟都没带,一个人溜出家门,租辆马车,来到三皇子的府邸外。
大门上的匾额已换成“怀王府”三个字,三皇子被封为怀王,不久他要去云陵郡,成为新一任云陵王,这一去再难见到,郁婉欣伤心不已。
郁婉欣还是知晓皇室的规矩,皇子娶侧妃只能从侧门进入。她悄悄潜入怀王府的西侧门外,躲在暗处,看到缀在门外的两个红灯笼上的喜字,更是心酸不已。一直以来只顾跟自家姐妹争三皇子,今日才明白,以前的自己有多可笑。
正心酸时,三顶花轿依次缓缓停在西侧门外,三位新娘顶着红盖头分别从轿子里下来,由一位妈妈搀扶着,准备进入王府。
通过身形判断,走在最后面的正是柳如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