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乐年华(16)
过了元宵节,我工作的矿小就要开学了,我又回到那个边陲小镇,一边工作一边学习。有一次校长把我找到他的办公室,对我说:“赵老师一向不苟言笑,却和你有说有笑。你向她请教,她总是诲人不倦,从来没有不耐烦的时候。我觉得你们俩挺投缘,你觉得赵老师这个人怎么样?”
“赵老师可是个好大姐。”我说。“自从我到咱们学校工作,她不但是我学习上的老师,各方面对我都挺关照。”
“她只比你大五岁,也不算大得太多。她现在还没有男朋友,既然你觉得她人不错,你们处一处怎么样?你要是同意,我去找矿长,对他说你的水平完全胜任教师工作,不让你再当勤杂工,这样你们就门当户对了。”
我想了想说道:“校长,多谢你的美意!如果我是单身,并打算在这里扎根,这可是一段美满姻缘。不瞞校长,我早就就有女朋友了。我甘愿在这里当勤杂工,就是想找机会调回家乡,和她团聚。”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!”校长说。“怪不得你有时间就自学,是不是在等待机会,准备考大学,好离开这个地方?”
“有这个想法,不知道能不能实现。”
“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。”
“是赵老师委托你来问我的,还是你自己想当月老?”我问。
“赵老师这个人很高傲,怎么会让我来当月老?”校长说。“是我看你们挺般配,就问问你。她不知道。”
“赵老师不知道你找过我,你就不要对她说了。这样我以后还可以继续向她请教。”
校长笑着说:“看你平时不言不语的,原来心里有数,怕得罪赵老师,以后不给你当老师了。你放心,我不会对她说的。”
“拜托了。”说完我离开校长室。
校长找我谈话之后,自学时遇到问题我仍然向赵老师请教,赵老师一如既往,不厌其烦地为我答疑解惑,并没有异常表现。我悬着心的总算放了下来。在这样的条件下,能找到一个好老师不容易。
三月八号傍晚,一颗巨大的天外来客在吉林市上空爆炸,大量陨石抛散下来,最大的一块重约一千七百多公斤。同学们只是议论了几天,便过去了,然而随之而来的发生在北京的四五事件,让很多人嗅到了国家可能发生大事的味道,特别是一些从北京和天津来的知青,没事就聚集在一起互相传递从家人那里得到消息。
不管是吉林陨石雨和北京的四五事件,并没有在我心里引起多大的震动,我继续安心地当我的勤杂工。
每天早晨给茶炉点火需要先用引火柴把煤引燃。有一天劈引火柴时,斧子太钝,我不得不用力劈,因为用力过猛,一根引火柴弹了起来,打在我头上,把我打晕了。有个学生见我头上流血,倒在水房里,慌忙跑到校长室向校长报告。校长和几个老师来到水房时,我已经清醒过来,他们把我送到矿医院。
到了医院,把我送到外科,吕医生见我满脸是血,以为我是晕倒磕的,对校长说:“小余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又发作了,需要留在医院观察。”说完擦去了我脸上的血迹,给我包扎了伤口,安排我在医院住下,然后把校长和送我来的老师打发回去。
只剩我们俩时,吕医生问道:“你怎么搞的,又弄成这样?”
“劈引火柴时,木头弹起来打的。”我说。
“当时有没有其他人看到?”
“只有我自己。”
吕医生小声说道:“对别人你不要说是引火柴弹起来打到了你头上,你就说是晕倒了,头碰到斧子上磕的。这样,矿上更容易放你走了。”
我笑笑说:“谢谢嫂子的妙计!”
在病床上躺在了一会儿,觉得无聊,我就到医院外面晒太阳。碰巧劳资科的刘科长来医院看病,见到我,问道:“你怎么了,脑袋上缠着绷带?”
“劈引火柴时脑震荡后遗症发作,脑袋磕到斧子上了。”我说。
“这太危险了!”刘科长说。
“只是皮外伤,没伤着骨头。”我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。“医生说留在医院观察观察,没大碍就让我出院。”
“你年纪轻轻的,负一次伤,就三天两头晕倒,很容易出事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”我说。
刘科长说:“看你的情况,最好是身边经常有人,发病时才不会出事。现在还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替换你。等有了合适的人选,我批准你回家一边养病,一边找接收单位,哪个单位要是愿意要你,马上放你走,回到家,有家人照顾,就不会再出事了。”
“感谢科长关照,我马上就往家里写封信,让他们帮我找个接收单位。”我说。
“你要抓紧时间找接收单位。”说完刘科长走了。
这时校长到医院来看我,说道:“谢天谢地,你没什么大碍。好好休息几天,我替你当几天勤杂工。”
当天傍晚上我要出院,吕医生说:“干嘛这么着急出院?留在医院再观察一天吧。”
“一点儿皮外伤而已,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你没事。”吕医生说。“把病情说得严重点儿,有利于你调转。”
“刚才遇到劳资科的刘科长了,他让我抓紧时间找接收单位。”
“既然这样,那你就出院吧。”吕医生说。
当天晚上我离开医院,第二天就上班了。见我轻伤不下火线,校长很是感动。
转眼鸭绿江两岸的积雪开始融化。不久,山坡上又开出一片片粉红色的映山红,接着夏天来临。
七月六号,我所景仰的朱德元帅突然逝世,广播电视停止了娱乐节目,每天反复播放《人民军队忠于党》这首歌,不过在这个边陲小镇一切照常。
七月中旬,英子给我来封信,告诉我,她已经毕业了。经过她多次找辅导员谈话,学校已经把她分配到了北丰矿务局总医院,现在她已经回家,过几天就去报到,就等着我回去了。
正好这时矿小已经开始放假,本来教职工要晚放假几天,可是学生一放假校长也给我放了假,我当天就我回了家。
一到家,我就问爸:“调转的事怎么样了?”
爸说:“这回差不多了。你汪叔和劳资科长对矿长说,我有严重的胃病,失去劳动能力,需要人照顾,你是家里的长子,又是中专毕业生,要把你调回来照顾我。矿长同意了,局劳资处也同意了,就是办事的人拖拖拉拉,到现在也没有发商调信。你汪叔又不好意思总去找那个人。他说过一段时间他再去催一催。”
我一听非常高兴,对爸说:“我那边的劳资科长说了,只要商调信一到,他马上放我走。他说,要不是没人替换我,他早就给我放假,让我回家来办这件事。”
妈高兴地说:“这回可好了,英子也分配回来了,你也要调回来了,你们俩分开这么多年,总算可以团圆了。”
我急于想见到英子,也不管她家白天有没有别人,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她家,正好只有英子在家。一见面英子就搂住我,问道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昨天夜里。”我说。“我还担心你妈或大哥在家,没想到只有你自己。”
“我妈和大哥都上班了。”英子说。“我周一去局总医院报到,你的调转办得怎么样了?”
“我爸说就差北丰矿务局劳资处发商调信了。我们单位的劳资科长亲口对我说,只要有单位接收我,立马放我走。”
“这可太好了!”英子高兴地说。“咱俩终于可以团圆了。周一你陪我去报到行不?”
“那有什么不行的?”我说。“我应该向你祝贺!周日我陪你逛街,给你买套新衣服。要上班了,应该穿一套像样的衣服,不能让人看不起。”
“今天我没事,为什么非要周日陪我上街?”英子问。
“眼看就要到中午了,你得做饭。另外,咱俩又有半年没见面了,怎么也得亲热亲热。”说完我抱起英子进了她的卧室。
周六英子到我家来了,只有我妈在家,我们免不了又亲热一番。然后约定好周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。
周日早晨八点半,我来到市里的一百货,英子正在门口等我。见面后她问:“你带了多少钱?”
“一百多。”我说。
“没少带。”英子说。“我现是财神爷甩袖子——崩子皆无。要不是这样,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为我花钱。我哥下星期天结婚,给他操办婚事,我家的钱都花光了,我回来我妈一分钱也没给我。现在不像在学校,穿得越朴素越好。上班了,怎么也得有件像样的衣服。”
“咱俩现在不是两口子吗?我的钱就是你的钱。”我说。
“毕竟还没结婚。”英子说。
我们来到女装柜台前,我让英子挑自己喜欢的买。英子只选了一件花的确良衬衫。我又让她选了一件外衣和两条裤子。我看她的鞋很旧,让她再选双鞋,她自己选了一双布鞋,我让她选了一双皮鞋。我们一共花了七十多块钱。 我对英子说:“剩下的钱,都给你吧,你当妹子的,你哥结婚怎么也得花点儿钱。
“钱都给我了,你自己怎么办?”英子问。
“我还有,没都带来。”我说。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英子说。“没什么买的了,我家的人都在家,不能带你去,咱俩去公园逛逛。”
到了公园,我们找个椅子坐下,英子四下看看,见没有人注意我们,在我的脸亲了一下,说:“谢谢你!解了我的燃眉之急。等我自己开工资就好了。”
“咱俩你还说这个干啥。”我说。
“明天你要是没事陪我去报到。”
“行。”
已经到了中午,天热得要命。英子说:“这都晌午了,也没法让你去我家吃饭,我就用你给我的钱,借花献佛,请你去饭店撮一顿吧。”
“还是我请你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要是不想让我请客,那就算了。”英子说。“你现在一个月只开三十九块钱,去了吃饭,也剩不下几块钱,今天又为我花了这么多,你那点钱还是留着吧,咱俩各回各家。别忘了,明天早晨八点在局总医院门口等我。”
“肯定忘不了。”我说。心想,陪她一起去报道,让医院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有对象了,就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了。
出了公园,我把英子送到她家附近,自己坐公交车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