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岳盯着倒计时,盯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28天。数字稳稳地停在屏幕右上角,没有任何变化,也没有任何解释。但他知道,这不正常。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十几遍——从绑定系统到现在,他经历了四天。第一天绑定,第二天试火药,第三天试手榴弹,第四天——不,今天是第五天?秦岳揉了揉太阳穴,发现自己已经搞不清日子了。
自从穿越过来,他就没见过日历,没听过打更,连太阳升起落下都分不清——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工坊里,不见天日。他只能靠系统倒计时来推算时间。第一天,30天。第二天,29天。第三天,28天。第四天——昨天是28天,今天应该是27天。但屏幕上的数字还是28天。
秦岳戳开系统面板,疯狂地翻看历史记录,翻了好一阵,终于在一堆代码一样的文字里找到了一条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提示。
【历史偏差值超标。时间流速异常。】
【原因:宿主提前造出手榴弹并成功应用于实战防御,改变了应天府攻防战的局部进程。】
【应天府攻防战原定时间线:三个月后。当前时间线:已提前至两个月后。】
【历史修正机制正在加速抹除进程以抵消偏差。】
秦岳盯着这行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。
“所以……我每造一件东西,历史就偏一点,时间就少一点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也就是说,我越努力,死得越快?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光幕上,倒计时数字跳了一下——27天23小时。不是从28天跳到27天,而是从28天跳到27天23小时。这证明时间确实在走,只是走的速度比现实快。现实过了一天,倒计时可能走了两天、三天,甚至更多。
秦岳蹲在地上,抱住了脑袋。他感觉自己被装进了一个沙漏,沙子在下,他也在下,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加速这个过程。不造火药,朱元璋杀他。造火药,历史修正机制杀他。怎么都是死。死得快和死得慢的区别。
他站起来,在工坊里来回踱步。步子很快,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他走了几十个来回,突然停下来,猛地一拳砸在墙上。土墙被他砸出一个浅坑,灰尘簌簌地落下来。
“行,行。”他喘着粗气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既然怎么都是死,那就死慢一点。先保命,再想办法。”
他看了一眼倒计时——27天。还有二十多天。二十多天里,他得找到解决历史修正机制的办法。系统说了,升级规则干涉模块可以解除抹除威胁。怎么升级?要银子,要解锁权限,要造出更高级的东西。又绕回来了——要活命,就得继续造,继续造,就会加速死亡。这是一个他妈的死循环。
秦岳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去看倒计时。
还是先想银子的事。
下一级续费要五两银子。他现在身上还有四两半——朱元璋给的五两,第一天续费用了五钱,还剩四两五。四两五离五两还差五钱。五钱银子,他上哪儿弄去?找朱元璋要?那老狐狸昨天才给了五两,今天又去要,他会怎么想?找哈桑借?那个胡商巴不得他欠人情,借一两还十两的事,秦岳不是傻子。偷?抢?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工匠,偷谁的去?
秦岳正在头疼,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白天那种大队人马的嘈杂,是一个人,步伐沉稳,不急不慢。
门被推开了。
朱元璋站在门口。他没带随从,没带亲兵,一个人来的。手里拎着一个酒壶,身上还是那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灰布袍子,脚上踩着一双草鞋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秦岳愣了一下。这么晚了,这尊大佛来干什么?
朱元璋没说话,径直走进来,在工坊里转了一圈。他看了看墙角的手榴弹残骸,看了看地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,看了看秦岳放在工作台上的火铳图纸草稿——秦岳还没来得及收起来。
朱元璋拿起那张图纸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放下,转过身,盯着秦岳。
秦岳被他看得后背发凉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?”朱元璋开口了。语气不是质问,更像是一种随意的闲聊,但那种随意底下藏着的东西,让秦岳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秦岳摇头。
朱元璋走到工坊门口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秦岳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,坐在了他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,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。朱元璋把酒壶递过来,秦岳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酒很烈,辣得他直咳嗽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朱元璋笑了,把酒壶拿回去,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“咱小时候饿得吃树皮,”朱元璋忽然开口,目光望着院子里的空地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那时候咱就想,这辈子要是能吃饱饭,死也值了。后来咱当了兵,打了仗,吃饱了,又想着要当官。当了官,又想着要当元帅。当了元帅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把酒壶放在膝盖上,“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这里。”
秦岳沉默着。他不知道朱元璋想说什么,也不敢接话。
“你呢?”朱元璋转过头,看着他,“你从哪儿来?”
秦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宋室工匠,被俘的,元帅不是知道吗?”
朱元璋没接话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是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宋室工匠。行,宋室工匠。”
沉默。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
秦岳盯着地面,犹豫了很久。他有一个问题,从第一天就想问,一直没敢问。但现在,朱元璋就坐在他旁边,一个人,没有随从,没有亲兵,没有刀架在脖子上。也许是那口烈酒给了他勇气,也许是倒计时给他的压迫感让他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了。
“元帅。”秦岳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你相信……这个世界有规则吗?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连远处的狗都不叫了。
朱元璋端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,停在空中,一动不动。那个停顿很短,不到一秒,但秦岳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然后朱元璋转过头,看着秦岳。
那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痞气十足的、看什么都在算计的眼神,也不是白天那种亮得吓人的、属于猎人的眼神。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沉得像深渊,静得像死水。那双眼睛里有秦岳读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智慧,不是阅历,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、刻在骨头里的……觉醒。
秦岳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他见过的朱元璋,是史书上的朱元璋——乞丐、和尚、反贼、皇帝。泥腿子出身,大字不识几个,靠着一股狠劲和一群兄弟打下了江山。但眼前这双眼睛,绝不是一个泥腿子该有的深度。
那一瞬间,秦岳觉得朱元璋不是在看他,而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那个系统面板,可能是倒计时数字,可能是他藏在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点。
然后,朱元璋笑了。那笑容来得突然,像一把刀劈开了刚才那种凝滞的气氛。他拍了拍秦岳的肩膀,力道恢复了以前的沉重。
“规则?”他歪着头,像在品这个字,然后咧嘴笑了,“咱就是规则。”
他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开玩笑。但秦岳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狂妄,不是自负,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。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秦岳心底发寒,但他不敢让恐惧爬到脸上。他挤出一个笑,点了点头,装作听懂了的样子。
朱元璋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。“早点睡,明天还要造火铳。”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,“秦岳,别想着跑。”
秦岳的喉咙干涩:“不跑,不跑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朱元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,像一个黑色的幽灵无声地飘走了。
秦岳坐在门槛上,一动不动。夜风吹过来,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冷汗,麻布衣服湿透了,贴在背上冰凉冰凉的。
他站起来,走进工坊,关上门,把木板门闩上。然后他靠在门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,抱着膝盖,把脸埋了进去。
“规则。咱就是规则。”他重复着朱元璋的话,声音闷在膝盖里,“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从始至终,光幕安安静静地缩在他的瞳孔里,像一只沉睡的眼睛。
秦岳抬起头,盯着虚空中的倒计时数字。27天。
还有二十七天。
他站起来,走到工作台前,把火铳图纸摊开。图纸很大,铺满了整张桌面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零件的尺寸、材料、制作方法。火铳——这个时代的叫法,其实就是最原始的火枪。竹管裹铁皮,装火药填铅弹,靠火绳点燃。有效射程五十步,杀伤力比弓箭大得多,但装填速度慢得令人发指。
但在元末明初,这东西就是步兵的噩梦。
秦岳盯着图纸,脑子里在飞速运算。他现在有四两半银子,离续费需要的五两还差五钱。五钱银子,他拿不出来。但他不能再等了——倒计时在加速,每一秒都很珍贵。他必须想办法弄到银子,解锁火铳图纸,然后造出火铳,向朱元璋证明自己的价值,换更多的银子,继续解锁下一级,直到……直到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没有别的路。
秦岳咬了咬牙,把所有银子从藏身的地方翻出来,摊在桌上。四两半,碎银子和铜板,堆成一小堆。
他把焊枪握在手里,暗金色光点浮出来。系统面板弹开,他盯着“续费下一级”的按钮,手指悬在上面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五两。他还差五钱。不够。
但他突然想到——系统没说一定要一次性付清五两。它只说“续费5两银子”,但也许可以分期?也许可以先付一部分,解锁部分功能?
秦岳试探性地把一块碎银子放在焊枪握柄上。银子融化了,系统面板闪了一下。
【收到续费银两:0.3两。当前余额不足。请补足5两。】
不能分期。必须一次性付清。
秦岳骂了一声,把银子收回去,捂着脑袋坐了下来。
怎么办?找谁借?找朱元璋?他刚给了五两,又去要,不合适。找哈桑?那是引狼入室。
秦岳正焦头烂额,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——卖图纸。
不是卖给哈桑,是卖给朱元璋。不,不是卖,是换。用火铳图纸换银子。朱元璋想要火铳,想要手榴弹,想要一切能帮他打胜仗的东西。他没有理由拒绝。
但问题是,朱元璋已经说了——他造的每一件东西,朱元璋都要第一个试。这意味着,只要他造出来了,东西就是朱元璋的。他用图纸换银子,等于把自己卖了,然后再花钱从朱元璋手里买自己的命。
秦岳被这个逻辑绕晕了。
他站起来,在工坊里又来回走了几圈,最后站定,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不管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先解锁再说。银子的办法,明天再想。”
他把焊枪放在桌上,盯着系统面板。突然,面板震了一下。
【提示:宿主当前持有中级火药配方及手榴弹图纸。系统检测到宿主有出售意向。是否开启交易模式?】
秦岳愣住了。交易模式?这个系统还能当中间商?
“开启。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【交易模式已开启。系统将为宿主匹配潜在买家。请稍候。】
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列表,上面列着几个名字——朱元璋、哈桑、胡惟庸、以及一些秦岳不认识的陌生人。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,那是他们愿意出的价格。朱元璋:二十两。哈桑:五十两。胡惟庸:五两。
秦岳盯着哈桑后面的“五十两”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五十两。那是朱元璋出的价的两倍半。有了五十两,他不仅能把系统续费到下一级,还能续费好多天,甚至能解锁下下一级。
但他知道,哈桑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。那个胡商从第一天起就盯上了他,盯上的不是他这个人,而是他脑子里的东西。今天卖了配方,明天哈桑就能造出一样的火器,后天就能卖给别人——可能是陈友谅,可能是张士诚,可能是任何一个和朱元璋打仗的人。
秦岳摇了摇头,点开了朱元璋的选项。
【交易对象:朱元璋。】
【交易内容:火铳图纸(完整版)。】
【报价:二十两白银。】
【是否确认?】
秦岳的手指悬在“确认”按钮上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二十两。他需要五两续费,剩下的十五两够他活一个月。一个月后呢?系统下一级要多少?十两?二十两?五十两?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二十两撑不了多久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确认。
系统面板闪了一下,弹出一行字。
【交易已提交。等待买家确认。】
秦岳愣了一下。还要买家确认?这不是系统直接扣钱?
他等了一会儿,面板没有反应。
他又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反应。
正当他以为交易失败了的时候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好几个人的。急促的,沉重的,带着铁器碰撞的声音。
门被推开了。
朱元璋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胡惟庸和几个亲兵。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手里攥着一块银子——不,不是一块,是好几块。
“二十两。”朱元璋走进来,把银子扔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“咱买了。”
秦岳瞪大了眼睛。他还没开口,朱元璋就已经知道了?
“你怎么——你怎么知道我要卖图纸?”秦岳的声音有点抖。
朱元璋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火铳图纸,展开,仔细地看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。他的目光从图纸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,又从右下角扫回左上角,看了很久。
“这玩意儿,”他终于开口了,抬起头看着秦岳,“能造多少?”
“二十支。”秦岳随口说了一个数字,“二十支火铳,一百人队伍,排成三排,轮流装填发射,可以形成持续火力。”
朱元璋的眼睛亮了。“教咱的人。”
“行。”
朱元璋把图纸卷起来,塞进怀里。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着秦岳。那目光很复杂,有满意,有好奇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秦岳,”他说,“咱不管你是什么来路,不管你有多少秘密。你只要记住一条——咱是你的靠山。在这个地盘上,没人能动你。”
秦岳点了点头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朱元璋走了。胡惟庸跟在后面,走之前回头看了秦岳一眼。那一眼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。
秦岳没注意到胡惟庸的目光。他正忙着续费。
他把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,拿起焊枪,暗金色光点从瞳孔里浮出来。
【检测到银两。是否续费?】
“是。”
银子一块接一块地融化在焊枪握柄上,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整把焊枪都在发光。系统面板上,数字开始跳动。
【续费成功。扣除5两银子。当前余额:15两。】
【新权限已解锁——】
【火铳图纸已激活。】
【中级火药配方已激活。】
【下一级权限解锁条件:成功造出火铳并完成实战测试。续费金额:10两。】
秦岳正准备松一口气,系统面板突然又弹出一行字,血红色的,像炸开的烟花。
【警告:历史偏差值大幅上升。】
【原因:宿主解锁火铳图纸,将火器时代提前十年。】
【时间流速异常加剧。倒计时调整中——】
秦岳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。28、27、26、25……数字在飞速跳动,快得像有人在一秒一秒地按快进键。
24、23、22、21、20……
他抓住桌子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19、18、17、16、15。
数字停在了15。
秦岳瞪大了眼睛,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15天。
从28天跳到15天,一瞬间少了十三天。
他猛地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凳子,凳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又少了十三天?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荒诞感,“我什么都没做,就是点了个确认,就少了十三天?!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光幕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中,倒计时数字还在跳动——15天23小时、15天22小时——每过一秒,数字就少一秒。
秦岳蹲下来,抱着脑袋,喘了半天的粗气。
他告诉自己冷静。冷静,冷静。十五天,还有十五天。十五天里,他必须找到办法升级那个该死的“规则干涉模块”,否则他就会被抹除——从历史上彻底消失,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而升级规则干涉模块的方法,系统没说。它只说“集齐七块规则碎片”,但规则碎片是什么?在哪里?怎么收集?系统一个字都没提。
秦岳站起来,走到工作台前,把火铳图纸重新展开。
他拿起笔,开始画零件的详细分解图。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,但他咬着牙,一笔一笔地画。他不能让手停,不能让脑子停——一停下来,他就会去想那个十五天,就会去想自己可能只剩下两个星期的命,就会崩溃。
窗外,夜深了。
工坊外暗处,胡惟庸站在阴影里,背对着月光。他的面前站着几个亲信,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、只忠于他一个人的死士。
“此人妖术惑主。”胡惟庸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这几个人能听见,“若不早除,元帅必被其所害。”
“胡大人,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一个亲信问。
胡惟庸看了看工坊的方向。透过破木门的缝隙,他能看到秦岳趴在桌上画图的背影。那个背影瘦弱、孤单、手无寸铁,但他知道,这个人比千军万马还危险。
“待他造出火铳之日,”胡惟庸说,“便是我等动手之时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几个人散开了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胡惟庸站在原地,又看了工坊一眼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不是笑,是一种更阴冷的东西——算计。
他转过身,走了。
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,像一个黑色的幽灵,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大帐的阴影里。
工坊屋顶上,一只鸽子落在瓦片上。它歪着脑袋,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四周,然后振翅飞起,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纸条,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飞向城外元军大营的方向。
纸条上写着几行小字,字迹工整得不像军事情报,倒像是一封家书。
“应天府工坊有异人,造新式火器,威力惊人。速报陈帅。”
秦岳浑然不知。
他趴在桌上,手里握着笔,面前的火铳零件分解图画了一大半。他的手已经不抖了,但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眼底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。
他放下笔,抬起头,看了一眼虚空中的倒计时。
15天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还没有完成的图纸,深吸一口气,低声说了一句:“拼了。”
然后他重新拿起笔,继续画。
夜风吹过,工坊的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
远处的大帐里,朱元璋坐在黑暗中。他没有点灯,没有睡觉,就这么坐着,盯着虚空。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,但表情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十五天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咱的十五天,还是你的十五天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,应天府陷入了沉睡。
只有秦岳的工坊里还亮着灯,还有一个人在拼命地画图,拼命地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