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岳盯着眼前的光幕，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。
系统面板悬浮在空气中，半透明的暗金色字体缓缓滚动，像一条沉睡的蛇。他伸手去摸，手指穿过了光幕，什么也没碰到。但当他收回手时，那些文字又清晰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，挥之不去。
【陆战装备改装系统·版本1.0】
【宿主：秦岳】
【当前世界等级：元末明初】
【文明度评估：铸造青铜时代】
【权限等级：见习（0/10）】
【已解锁配方：无】
【当前余额：0两银子】
【下次续费时限：无（未激活）】
秦岳揉了揉眼睛，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疼。
不是做梦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当过兵的人有一个好处——越是生死关头，脑子越清楚。这是部队教会他的本事，也是他在无数个送外卖的深夜独自穿过城中村时练出来的本能。
“行，系统就系统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，“先看看你能给我什么。”
他盯着面板上“已解锁配方”那一栏，试着在脑子里念了一声“解锁”。
面板震动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系统，赠送初始礼包。是否领取？】
秦岳愣了一下，随即狂喜。
新手礼包！果然有新手礼包！他就知道，所有系统都有新手保护期，送装备送技能送经验，让主角先爽一波再慢慢割韭菜。
“领取！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光幕炸开，暗金色的光芒像烟花一样在他眼前迸裂。
【获得：初级火药配方×1】
【获得：基础冶炼知识包×1】
【获得：材料识别术×1】
【系统提示：以上为一次性赠送，后续配方需解锁或购买。】
秦岳还没来得及高兴，面板又弹出一行字。
【首次激活奖励已发放。系统正式运行中——】
【每日续费规则说明：宿主需每日缴纳0.5两银子以维持当前权限等级。逾期未续费，权限将冻结，已解锁配方失效。】
【续费方式：将银子放置于系统感应区（焊枪握柄）即可。】
秦岳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。
“每日续费？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系统还要钱？！”
光幕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他的疑问。
【每日续费0.5两银子，逾期权限冻结。请宿主按时续费。】
秦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他疯狂地戳着面板上的每一个按钮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：“新手保护期呢？试用期呢？首充优惠呢？我连个签到奖励都没有？你这是什么系统？拼多多版的？！”
光幕毫无反应。
任凭他怎么戳，怎么骂，那些字就像刻在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。
秦岳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0.5两银子。
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银子值多少钱，但他知道，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。别说银子了，他连铜板都没有一个。他穿来的这具身体，是个被俘的宋室工匠，身上除了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麻布衣服，什么都没有。
别说0.5两，0.01两他都拿不出来。
“我造火药救自己的命，火药需要银子续费才能造，造火药又要先有银子……”秦岳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荒诞感，“这是个死循环啊！系统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催债的？”
光幕上又弹出一行字。
【提示：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、出售配方、获取报酬等方式获取银子。】
“出售配方？”秦岳冷笑一声，“我卖给谁？卖给朱元璋？卖给那个说要砍我脑袋的乞丐元帅？”
【提示：系统不干预宿主的商业决策。】
秦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冷静。冷静，冷静。先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能用。
他打开初级火药配方。
光幕上展开一张详细的图纸，图文并茂，比他初中化学课本上学的“一硝二硫三木炭”详细一百倍。硝石的提纯方法、硫磺的研磨粒度、木炭的选材标准、各种原料的精确配比、混合顺序、防爆注意事项……
秦岳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这是他前世在部队里都没学过的知识。那时候他们用的都是标准化弹药，谁管你火药怎么配？而现在，这张图纸上写的东西，足以让这个时代的火药威力提升三倍不止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真是个好东西。”
但好东西需要银子续费才能保住。
秦岳又看了一眼“基础冶炼知识包”和“材料识别术”，这两样东西不需要续费，是永久知识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突然多出了无数关于矿石识别、金属冶炼、炉温控制的知识，像是被人硬塞进脑袋里的。
这些知识在他前世需要花几年时间才能学会，现在一秒就灌进去了。
秦岳睁开眼，眼底有了一丝底气。
至少这个系统不是完全在坑他。它给了他真东西，只是要价不低。
0.5两银子一天。
一个月就是十五两。
一个普通工匠一年的收入才多少？
秦岳不知道，但他知道，如果不尽快找到银子的来源，三天后他连系统都用不了。
三天。
又是三天。
朱元璋给他的三天期限，系统给他的三天试用期——不对，系统连试用期都没给，第一天就要钱。
秦岳正头疼着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，是好几个人。有轻有重，有急有缓，其中一个人的步伐沉稳有力，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，落地极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秦岳条件反射地把焊枪藏到身后，系统面板自动收缩成一个小光点，缩进他的瞳孔里。
木板门被一脚踢开。
朱元璋进来了。
他还是那副乞丐打扮，草鞋，补丁袍，头发乱糟糟地扎着。但今天他身后跟着三个人——不，不是汉人，是胡人。
三个穿着胡服的男人，高鼻深目，留着大胡子，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，大约四十来岁，穿着深蓝色的丝绸胡袍，腰间挂着一把弯刀，刀鞘上嵌着宝石。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，那种微笑让秦岳想起了前世在菜市场里看到的那些卖注水肉的贩子——笑得很甜，刀很快。
三个人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工坊里的东西。他们的目光在秦岳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后迅速扫过墙角的硫磺堆、地上的硝石渣、以及秦岳放在阴干处的那只陶罐。
秦岳的心猛地一提。
那陶罐里装着火药。
虽然还没干透，但已经有火药在里面了。如果这些人识货，或者只是手贱去碰一下……
“别动那个！”秦岳喊了一声。
三个胡人吓了一跳，缩回了手。
朱元璋笑了，走过来拍了拍秦岳的肩膀。他的手掌大而有力，拍在肩上像被铁锤敲了一下。“秦岳啊，”他叫秦岳的名字叫得很顺口，好像认识了好多年似的，“这几位胡商是咱的客人，想看看你造的东西。”
秦岳的肩膀被拍得生疼，还得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元帅，东西还没好，还在晾着呢。”
“晾？”朱元璋歪头看了看那只陶罐，伸手想拿。
秦岳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两个士兵的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。
朱元璋低头看了看秦岳抓着他手腕的手，然后抬头，盯着秦岳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又亮了。不是愤怒，是好奇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残忍兴味。
秦岳的手在发抖，但他没有松开。
“元帅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，“这东西还没干透，现在碰会炸。您不是想看能炸的东西吗？再等两天，我亲自给您演示。”
安静了几秒。
朱元璋突然大笑起来，甩开秦岳的手，反手又拍了他一巴掌，这次拍在后脑勺上，拍得秦岳一个趔趄差点栽倒。
“好！”朱元璋笑道，“咱就再等两天。不过——”他话音一转，指了指身后那三个胡人，“这几位胡商说了，造不出东西，咱就送你归天。你这小命，可就攥在咱爷们手上了。”
秦岳的后脑勺嗡嗡响。
他看了一眼朱元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，又看了一眼那三个胡人。年纪最大的那个——就是穿蓝绸袍的那个——正微笑着打量他，眼神像在掂量一件古董的真假。
另外两个年轻一些的，目光一直在工坊里打转，显然不是在参观，是在记东西。他们看的是硫磺堆的位置，看的是硝石矿的成色，看的是秦岳的研磨工具。
秦岳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前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？这三个人不是在“参观”，他们是在“评估”——评估这个工坊能产出什么，评估秦岳这个工匠有多少价值，评估这些技术能不能偷走。
蓝袍胡人走上前来，双手合十行了个奇怪的礼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说：“这位工匠，鄙人哈桑，从波斯来。我们对您的……手艺，非常感兴趣。如果您的火药真的有用，我们也可以出高价买您的配方。”
他说“买”字的时候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交易的诚意，而是一种贪婪的光芒。
秦岳不是傻子。
“配方？”他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配方在这儿，不卖。”
哈桑的脸色变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了微笑。
朱元璋冷冷扫了哈桑一眼，那一眼像是刀子刮过，哈桑立刻闭嘴退后了两步。
“秦岳，”朱元璋说，“咱不管你跟谁做生意，但有一条——造出来的东西，先给咱用。谁出价高，咱不管，但咱要第一个试。”
秦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大哥，您这哪里是想造炮，分明是想建一支横扫天下的穿越火线啊！”
朱元璋愣了一下，显然没听懂“穿越火线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大概猜到了这不是坏话。他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破败的工坊里回荡，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“穿越火线？”朱元璋拍着大腿，“这词儿好！咱喜欢！秦岳，你要是真能帮咱造出一支……那个什么火线，咱给你封官！”
秦岳心里想：封官？先让我活着吧。
朱元璋笑够了，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三天后，咱来试炮。记住，造不出来，你那个脑袋……咱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，像在说“明天早上下碗面吃”。
三个胡人跟在后面，哈桑走之前回头看了秦岳一眼，那一眼意味深长。他张了张嘴，无声地说了三个字。
秦岳读出了他的唇语：“你会卖。”
木板门重新关上，铁链锁门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秦岳瘫坐在地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，冷汗把麻布衣服浸透了一大片。
“0.5两银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我上哪儿抢去？”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神缩在瞳孔里的系统光点。心念一动，光幕重新展开。
【当前余额：0两银子】
【下次续费时限：12时辰后】
【逾期后果：权限冻结，已解锁配方失效】
秦岳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他现在手里有火药配方，有冶炼知识，有材料识别术。这些东西在元末明初，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。但他没法变现——他没有银子，没有门路，没有渠道，连个买家都找不到。
朱元璋？那人只要火药，不要配方。而且按照朱元璋的性格，知道他有配方肯定会直接抢，不会花钱买。
那三个胡人？哈桑倒是想买，但那个人的眼神太不对劲了。秦岳见过太多这种人了——前世送外卖的时候，那些想让他帮忙送毒品的“客户”，就是这种眼神。
而且，就算他愿意卖，也不敢卖。
朱元璋说了，造出来的东西要先给他用。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把配方卖给了胡人……
秦岳打了个寒颤。
他不敢想。
他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系统面板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秦岳猛地睁眼。
光幕上，数字开始跳动。
不是续费提醒，不是任务提示，而是一行血红的大字，像鲜血一样从面板顶端渗出来。
【警告！】
秦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【本世界线存在历史修正机制！】
【宿主行为已被监测。】
【因宿主提前接触并干预终产者级文明进程，超出当前世界线承受阈值。】
【即刻启动历史抹除倒计时。】
秦岳坐直了身子，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他不懂什么叫“终产者级文明”，不懂什么叫“规则干涉模块”，但他认识一个词——抹除。
【倒计时：30天。】
【倒计时结束前，若宿主未能成功升级规则干涉模块，宿主及其所有存在痕迹将被强制清除。】
秦岳的脸白得像纸。
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30天？
不是三天，是三十天。
但这不是好消息——因为这意味着，就算他熬过了朱元璋的三天限期，他还有三十天的大限。而且这个“抹除”听起来比杀头更恐怖，杀头好歹还能留个全尸，抹除是什么？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，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？
【提示：历史修正机制为当前世界线的自动防御程序。宿主作为穿越者，自带文明跃迁信息，每造出一件超越时代的技术产物，都将加速倒计时。】
秦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“所以……我越努力，死得越快？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光幕上，倒计时数字跳了一下：29天23小时59分。
“老子造火药是保命的，”秦岳的声音在发抖，“结果造火药反倒让我死得更快？这他妈什么逻辑？”
他疯狂戳着面板，想找一个解释，找一个解决办法，找任何一个能让他不那么绝望的信息。
但系统只弹出了一句话。
【主线任务：在倒计时结束前，成功升级规则干涉模块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解除抹除威胁。】
【任务失败：强制清除。】
秦岳的手垂了下来。
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，仰头看着头顶漏风的茅草屋顶。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，洒在他脸上，惨白惨白的。
三天。
三十天。
这是两道绞索，一个套在他脖子上，一个勒在他心口。
哪一个先收拢，他都要死。
秦岳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先活过三天。
外面的院子里，朱元璋走出去十几步，突然停住了。
哈桑和两个随从跟在他身后，见他停下，也跟着停下。
月光下，朱元璋转过身，回头望向工坊的方向。他的目光穿过夜色，穿过破木门，穿过那堵土墙，像能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元帅？”哈桑试探着问。
朱元璋没理他。
他盯着工坊的方向，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过了很久，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回自己的大帐。掀帘进去的时候，他对门口的亲兵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那个工匠，别让他跑了。他是咱的人。”
亲兵愣了一下，大声应道：“是！”
大帐的油灯重新亮了起来。
朱元璋坐在案前，摊开地图，但他没有看地图。他盯着虚空，盯着谁都看不见的地方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。
“规则。”他低声说了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，轻到连门口的亲兵都没听见。
但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应天府寂静的夜空。
工坊里，秦岳猛地睁开眼。
他听到了什么？
他好像听到了两个字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像是风带来的，又像是幻觉。
“规则。”
是谁在说话？
秦岳看向门口，木板门外空无一人。
但他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想起刚才朱元璋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——那个穿过木门、穿过土墙、直直盯着系统面板的眼神。
那个乞丐元帅，到底看见了什么？
秦岳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穿越到的这个世界，和他读过的那些历史书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倒计时：29天23小时47分。
银子上哪儿找？火药怎么造？朱元璋那个能看见“规则”的人，到底是谁？
秦岳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想出一个办法。
否则，他连三天都活不过。
窗外，月亮躲进了云层。
应天府陷入沉睡。
只有工坊里的秦岳，睁着眼，盯着虚空中的倒计时数字，一夜没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