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最后一名僵人被苏见一剑枭首,整个忘忧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是,在这寂静之中,多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凉。
苏见单膝跪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明明一点伤都没受,他却感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忍受的剧痛。
清禾和那些幸存的忘忧谷弟子,也瘫坐在地上,望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,默默地流泪。
在苏见展开领域清理执剑宗弟子时,他也顺手清理了那些已经彻底僵化,无力回天的忘忧谷弟子。
也就是说,整个忘忧谷,就剩下她们十几个人了。
谢石把背上的阿禾重新交还给了魏石,缓缓地走到了那已经快要完全化作飞灰的郑恒孺面前。这位忘忧谷谷主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沙砾,风一吹,就飘散在空中。他的上半身,也布满了裂痕,仿佛随时都会崩解。
但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,竭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谢石,声音细如蚊蚋:“谢谢你……点醒了我们,只可惜……太晚……太晚……”
谢石摇了摇头,平静地说道:“不算晚,至少他们最后,还保留着人的尊严,没有去残害其他人。”
郑恒孺惨然一笑,笑容里充满了苦涩。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已经半透明化的右手,从怀中摸出了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地图。
“我……快不行了。”
“这个……给你,上面,是完整的……万僵窟内部地形图……”
“他在那里面……布置了九死僵阵……他想毁灭整个执尘界……”
“一定要……阻止他……”
说完这最后一句话,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,终于散了。他的身体在晚风中,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飞灰,回归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,也亲手毁灭了的土地。
谢石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地图,默默地看着他消散的地方,久久无语。
执剑宗。
一道黑色的流光,如同丧家之犬般,狼狈不堪地从天而降,重重地砸在了宗主大殿前的广场上——正是逃回来的林苍。
此刻的他,凄惨到了极点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胸口的那个血洞,还在不断地流着黑色的血液,一股寂灭的剑意,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地附着在伤口上,阻止着他的自愈,并且在不断地蚕食着他残存的生机。
苏见那堪称同归于尽的一击,几乎将他就地斩杀,如果不是自己临走前将那些人全部转化为僵人拖住了苏见,他一定会死在忘忧谷。
饶是如此,他现在的状态,恐怕连一个普通的立执境弟子都打不过。
“人呢!死哪去了!”
“快来人!扶本宗主去疗伤!”
他捂着伤口,虚弱而暴躁地怒吼着,然而,周围空荡荡的,没有一个人回应他。
“一群废物!等我伤好了,把你们全都杀了!”他怨毒地咒骂着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林苍抬起头,看到广场的四周黑压压的一片,已经站满了人。
他们是林苍最看不起的一群人,平日里林苍和他的走狗都把这些人当奴隶使唤,稍有不顺心就厉声喝骂,甚至拳脚相加。
人群里,陈玄上前一步,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和隐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,里面还参杂着深不见底的杀意。他手上提着一个人的头颅,从表情上依稀可以看出那人死前的惊惧与绝望。林苍认识那个人,他叫赵无极。
在陈玄的带领下,所有人就这么静静地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,俯视着广场中央那个狼狈不堪的魔头。
“陈玄?”林苍看到他,先是一愣,随即勃然大怒,“你这个废物!见到本宗主,为何不跪下行礼?还有你们!都瞎了吗?没看到本宗主受伤了吗?快!快带我去疗伤!”他还在用那种命令的语气,对众人发号施令。
然而,没有人动。
“你们……想造反吗?”林苍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,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陈玄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。
“锵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剑鸣。
他身后的数千名弟子,也同时拔出了自己的剑。数千道剑鸣,汇聚在一起,声震云霄。
“林苍。”陈玄看着他,用一种宣判的语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你残害同门,欺师灭祖,罪恶滔天。”
“今日,我陈玄在此,替众位长老清理门户!”
“就凭你?”林苍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他挣扎着站起来,指着陈玄,疯狂地大笑起来,“哈哈哈!陈玄,你算个什么东西!你信不信,等我伤好了,我第一个就杀了你!把你的皮剥下来,做成灯笼!”
他试图催动体内的执力,去杀了陈玄,以儆效尤。然而,他刚刚一提气,胸口的伤口便猛地一痛,一股寂灭的剑意爆发,让他“噗”的一声,又喷出了一大口黑血,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。
他连站都站不稳了,他脸上的狂笑,也变成了惊恐和绝望。
“不!你们不能杀我!我是宗主!我是执剑宗的宗主!”
“玄机子大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他惊恐地尖叫着,向后退去。
陈玄没有再跟他废话,他举起了手中的剑,遥遥地指向了林苍。
“执剑宗弟子听令!”
“诛杀此獠!”
“为周长老报仇!为死去的同门报仇!”
“杀——!”
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,数千名弟子,化作愤怒的洪流,朝着广场中央那个已经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的魔头,淹没了过去。
林苍那怨毒的喝骂和恐惧的尖叫声,很快,就被愤怒的喊杀声和利刃入肉的声音所取代。
最终,一切归于沉寂。林苍被生生剁成肉泥,带着他的野心彻底死去。
陈玄站在原地,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林苍,必须死在所有被他压迫、被他残害的弟子们手中。这,才是对他最好的审判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,望向了西方。
“宗主……您,看到了吗?”
“执剑宗还在,执剑宗不会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