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的灯还亮着,火炉已经凉了,外面的风也停了。林婉把笔记本放进防水袋,用手压了封口两下,确定没漏气。她抬头看了陈风一眼,他靠着帆布墙坐着,眼睛睁着,没说话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,又一下。
赵宇抱着平板,机械浣熊蹲在他肩上,小爪子抓着支架。王猛把两把刀放在面前,刀鞘擦得很亮,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臂的狼牙纹身。
“地图。”陈风突然说,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到了。
赵宇点头,手指在平板上滑了几下。屏幕亮了,一张雾隐村的地图展开,上面有好几层标记:祠堂位置、焦痕分布、黑子退后的地方、次声波最强的区域……颜色不一样,看得有点乱。
“我加了三组数据。”赵宇说,“红色是地上的痕迹,黄色是动物异常的地方,蓝色是声音传播的路线。这三块在村子东边重合,范围不小。”
林婉凑过去看,头发碰到平板边缘。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画的手绘图,和赵宇的屏幕比对。“你标的位置,跟我记的祠堂结构一样。东墙那道‘引音纹’的拐角,正对着焦痕最深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是重点。”王猛开口,声音很粗,“我不信狗鼻子会错。黑子那天跑得那么急,肯定是前面有什么它受不了的东西。”
陈风没马上同意,他指着屏幕东边外围说:“那边坡陡,树林密,能看见的距离不超过十米。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埋在下面,我们硬闯进去,出事了都来不及撤。”
“可时间不多。”赵宇看着数据,“次声波有规律,下次可能就在明天晚上。如果我们不在那之前找到源头,情况会更糟。”
“那就别等晚上。”林婉翻开本子,在空白页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,“我们白天去。先走南边缓坡,那里地势平,还有兽道。我昨晚查资料看到,西南少数民族建村,常把水源和祭祀区分开。南边如果有路,很可能通向生活区或取水点。”
王猛一听就点头:“我早上巡陷阱时看过南边,树倒得少,地上有脚印,可能是人或者大动物走的。而且风吹过来没怪味,说明空气通。”
陈风听着,手指慢慢停下。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,伸手在南边画了一条虚线。“那就走这儿。先到东区边上,设个观察点,叫A点。确认安全后,再往里走。”
赵宇马上在平板上标出位置,又拉出一条线。“B点放这里,”他指了指东区中部偏下的地方,“根据模型,地下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就在这。我们可以用检测仪测,看有没有空洞。”
“留条退路。”陈风补充,“南边林子里有块空地,够大,能点火,也能当撤离点。标为C点。”
“行。”王猛拿起军铲,用铲尖在地上比划,“我去前面探路,每一百米做记号——削树皮,绑布条,撒点荧光粉。万一要跑,你们能跟上。”
“警戒不能松。”陈风看向林婉和赵宇,“你们两个走在中间,我和王猛前后照应。发现不对,立刻退回C点,不打架。”
林婉低头在本子上写路线,一边写一边念:“A点观察,B点探测,C点备用。走南线,不碰祠堂墙,避开焦痕多的地方……”
赵宇同步在平板上生成新路线,又打印了一份纸质图。他把纸折好,递给陈风:“数据存了两份,一份在我这,一份给你。机械浣熊也录了音,万一失联,它能报坐标。”
陈风接过图,放进腰包内层的防水膜里。他抬头看一圈:“还有什么要加的?”
“装备。”王猛站起来,拉开背包,“两把刀都磨过,一把主用,一把备用。信号弹三枚,铁丝三十米,军铲完好。水壶满了,干粮够三天。急救包检查过,止血粉、绷带、抗敏药都在。”
“我的也齐了。”林婉拍了拍腰包,“录音笔换了电池,样本袋密封好,笔记本有两份——原始记录和路线摘要。银铃挂着,罗盘准着。”
赵宇推了推眼镜:“检测仪重启过,传感器正常,电源用胶带加固了。手表能变无人机,飞五百米,带夜视。平板电量七十二,太阳能板明早展开。”
陈风点点头,改成跪坐,手撑在膝盖上。“那就定了。明天一早就出发,吃点干粮就走。太阳出来前赶到南线入口,趁天亮穿林。”
没人反对。
林婉把写好的路线折起来,塞进笔记本夹层。她卷好防水袋,放在睡垫边。银铃挂在腰带上,没响也没动。
王猛把开山刀插回侧袋,靠在帐篷角落闭眼。呼吸慢慢沉下来,但耳朵偶尔动一下,像还在听外面动静。
赵宇关掉平板后台程序,机械浣熊眼睛灭了,头低下去,像睡着了。他轻声说了句“任务完成”,然后对三人点点头。
帐篷里安静了。
陈风没躺下,坐在睡垫边,打开背包再检查一遍。指南针、信号镜、急救包、绳索……一个个摸过,确认位置。他又拿出地图看了一眼,东区那条虚线清清楚楚。
外面还没亮,营地很静,只能听见布条在风桩上轻轻拍的声音。陷阱区的反光条一动不动。
谁都没睡。
但感觉不一样了。昨晚是紧张,是害怕,是不知道危险在哪;现在是准备好了,线索变成了路线,害怕变成了步骤。
林婉拿起头灯,按了开关。黄光灭了。
帐篷变暗,只有赵宇平板底部有一点绿光,一闪,又一闪。
陈风最后看了眼地图,折好,放进腰包。他坐直,背靠帆布墙,眼睛睁着,看着帐篷顶的缝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