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响了。
飞熊军的战马抬起前蹄,眼看就要冲过来。陈玄动了。
他没有往后退,也没有往前冲。他把枪收起来,转过身,背对敌人,一步一步走回营地。
身后三百个士兵紧紧盯着他的背影。赵九握紧长枪,咬着牙,喉咙发干。
董卓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。他没动,手放在剑柄上,手指捏得很紧。
吕布骑在马上,赤兔马在地上刨着蹄子。他盯着陈玄的背影,眼神像要烧穿那副银甲。
陈玄走到旗台前,拔出土里的破旗,扔给旁边的亲兵。
“收旗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士兵都听到了。
亲兵愣住:“将军?”
“撤掉鹿角,让出左边三丈。”陈玄说,语气很平静,“五十人跟赵九往左边干河床撤,粮袋、断矛,能扔的都扔。”
赵九抬头:“将军,你是说……”
“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。”陈玄看着远处滚滚的烟尘,“怕到连阵地都守不住。”
赵九咬牙,点头。
陈玄又说:“点烽烟,只点一处,在洼地边上。别太旺,像是慌乱中失火。”
命令一个接一个,说得清楚明白。
主力悄悄后退,藏进营地后面的低洼地。那里有石头堆,有干沟,能躲人,也能藏鼓。
十个鼓手趴在土坡后面,手放在鼓上,屏住呼吸。
陈玄站在高处,手扶长枪,看着整个战场。
风从背后吹来,沙子打在脸上。他眯眼看着敌人的动静。
左边开始乱了。
赵九带人撤退,脚步慌乱,有人摔倒,兵器砸在地上叮当响。粮袋被踢翻,米撒了一地。一根断矛被插在土里,旗子破了,写着“陈”字的一角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接着,洼地边上冒起一股黑烟。
不高,歪歪斜斜,像是点着就没人管了。
敌人那边,探子骑马跑出来,来回几趟,回去报告。
董卓坐在马上,不动。
李傕上前小声说:“相国,陈玄放弃左翼,像是要逃。”
董卓冷笑:“他敢逃?三百人,能逃到哪去?”
“可烽烟起了,左翼空了,咱们要是不进,会错过机会。”李傕劝道,“再说吕布将军已经在阵前,士气正高。”
董卓看向吕布。
吕布已经向前走了百步,画戟指着陈玄的营地:“义父!机会就在眼前!陈玄胆怯逃跑!再不追,等他缓过来就难打了!给我五百轻骑,我先冲进去,踏平他的营!”
董卓想了想。
他知道陈玄不是普通人。
一夜之间翻盘,揭穿谣言,还能站在这里打仗,肯定不简单。
但现在——左翼散了,烽烟乱起,鼓声稀少——看起来又不像假的。
他看着那股歪烟,又看地上撒的米和断矛。
“再查。”他说,“营里还有多少人?主将在不在?”
一会儿,探子回来:“营里鼓声断断续续,只有十几下。左翼没人了,右翼也松了。陈玄本人还在后方高台,没动。”
董卓慢慢点头。
他还是怀疑,但形势逼人。
他抬手,指向左边:“让吕布带五百飞熊军前锋,突入左翼,拿下阵地。要是遇到抵抗,当场消灭。要是没事,继续往前,查清楚。”
“是!”传令官跑了。
吕布很高兴,举起画戟:“兄弟们!跟我杀!活捉陈玄的,赏千金,封校尉!”
赤兔马一声嘶叫,像闪电一样冲出去。
五百飞熊军跟着冲,铁蹄轰隆,地面都在抖。
他们冲过昨天交战的地方,直扑左翼空地。
赵九带人边打边退,扔下更多武器,连一面鼓都丢在路上,鼓面裂了,像是摔坏的。
飞熊军士兵笑了。
“他们真跑了!”
“陈玄也不怎么样!”
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
吕布冲在最前面,进了左翼阵地。他跳下马,一脚踢翻那面写“陈”字的破旗,冷笑道:“昨天让你跑了,今天我看你往哪躲!”
他抬头看陈玄的高台。
人还在。
一个人站着,手扶长枪,一动不动。
“他在等什么?”吕布皱眉。
但他不信有诈。
陈玄只有三百人,一半还是伤兵。正面打都撑不住,还能埋伏?
他挥手:“全军推进!往前二百步,靠近洼地!我要看他跪下求饶!”
飞熊军列队前进,盾兵在前,弓手在中间,骑兵护两边。
他们过了左翼防线,走进洼地。
地势变低。
草长得乱,地上都是碎石,前面有条浅沟,沟后是缓坡,坡上有几棵枯树。
看上去没什么特别。
可越平常,越让人不安。
吕布拉住马,四处看。
太安静了。
风吹草响,除了自己人的脚步,没别的声音。
他回头看中军。
董卓还在原地,没动大军。
“义父太小心了。”吕布低声骂,“可机会不等人!”
他不再等。
“继续前进!占领洼地高坡!我要把陈玄的头挂在马前!”
飞熊军又往前走。
一百步,五十步,三十步……
他们已经深入洼地,离主营超过一里。
高台上,陈玄终于动了。
他抽出腰间的短刀,在枪杆上划了一道。
深,直,正正好。
这是信号。
土坡后的鼓手手心出汗,手指发抖。
但他们没动。
因为陈玄还没下令。
他就站在那儿,盯着吕布的一举一动。
直到飞熊军全部进入洼地,前头上了坡,后头还在沟底,队伍拉得很长,首尾不能照应。
陈玄抬起手。
五指张开。
然后,猛地握拳。
咚——!
一声鼓响,打破寂静。
紧接着,左右两边山坡,鼓声一起响起。
不是进攻,不是喊杀。
只是鼓声。
低沉,慢,一声一声。
像在叫人。
飞熊军停下脚步。
吕布回头瞪着山坡。
“有埋伏?”
他大喊:“列阵!盾墙向前!弓手准备!”
可四周没人。
只有鼓声,从两边传来,忽远忽近。
陈玄站在高台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吕布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冷。
他知道,鱼已经上钩。
再往前一步,就回不了头了。
飞熊军已经深入洼地,地方窄,兵力铺不开。前头挤在坡上,后头卡在沟底,如果两边杀出来,一定会被夹击。
但他们还不知道。
吕布觉得自己被耍了。
“陈玄!”他大吼,“你只会躲?有种出来打!”
陈玄没说话。
他慢慢举起长枪,枪尖朝天。
像在等。
等一场大战。
风突然停了。
鼓声也停了。
天地一下安静。
飞熊军每个人都抓紧武器,盯着四周的草和石头。
吕布咬牙:“给我上!冲上高坡!拆了他的台!”
飞熊军又往前走。
二十步,十步,五步……
前队快到高台下了。
就在这时,陈玄动了。
他转身,走向身后那面还没升的战旗。
旗子灰黄,边角破了,是他从河东带来的旧旗。
他抓住旗绳,用力一拉。
旗升起来了。
旗面上,一个血红的“玄”字,迎风展开。
同时,左边土坡后,一声低喝响起:
“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