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带着烧焦的味道，吹得人脖子发紧。许昭低头看了眼右手，虎口红肿，起了水泡，碰一下就疼。他没说话，拉了拉袖子，盖住伤口。
林宇关掉干扰器，手指停在按钮上，小声说：“省着点用，还剩不到三十。”
陈悦蹲在地上，从包里拿出湿巾，慢慢擦本子的边角。灰太厚的地方字迹糊了，她用笔尖轻轻刮，一点点把符号补全。
他们站在钟楼前的空地上，三百米看着不远，可走起来特别费劲。天上乌云遮住了月亮，树影黑压压地压下来，四周的黑雾越来越浓。
“别走散。”许昭低声说。三人靠得更近，站成三角形，他走在最前面。
刚往前走了几步，地面突然裂开几道缝，血红色的线从砖缝里爬出来，像锈铁画的一样。那些线越扩越大，最后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。黑雾在圈中间聚起来，慢慢升起，变成三个人影。
那三个影子穿着旧校服，动作僵硬，胸口插着铜铃针，已经生锈。眼睛是两个黑洞，没有瞳孔，也没有光。它们一动，声音就直接出现在脑子里：“停下……你也得变成我们……”
林宇往后退了半步，手伸进包里摸闪光弹。陈悦咬着嘴唇，快速翻本子，嘴里念个不停。许昭盯着那三具影子，左手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。低频音波传出去，和脑中的声音撞在一起，发出嗡嗡声。影子的动作慢了一下。
“有用！”陈悦抬头，“频率能干扰它们。”
许昭没回应，右手马上换模式。音调变高，变得刺耳。三具影子猛地抽搐，脚下的血线震了震，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。它们后退两步，但没消失。
“不够。”林宇盯着它们，“只能逼退，伤不到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黑雾深处传来脚步声。一步一步，不急不慢。雾气分开，一个人走出来。顾峰穿着黑色长衫，袖口别着银铃，脸上没表情。他站在十米外，双手垂着，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停在许昭脸上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们已经来了。”许昭回了一句，没动。
顾峰没再说话，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地上的血线圈。三具影子立刻转头，一起冲向他们。
“闭眼！”许昭大喊。
林宇拉开闪光弹拉环，用力扔出去。强光炸开，白得刺眼。三具影子动作一顿，喉咙里发出嘶吼。陈悦趁机翻开本子，指着一页：“高频之后加震动！它们怕节奏变！”
许昭立刻改录音笔，加入一段断断续续的敲击声。声音叠加，影子动作开始错乱，一闪一停。它们离三人只剩五米，却再也冲不过来。
顾峰站在原地，手指微微动了动。血线圈忽然颤动，地面渗出黑色液体，顺着裂缝流出来，缠上影子的脚踝。它们的身体猛地绷直，眼眶泛起暗红光。
“不好。”陈悦声音发抖，“他在给它们加东西。”
许昭盯着那黑线，忽然明白——那是活的，像虫子一样往影子身体里钻。他握紧录音笔，指节发白。林宇喘着气，从包里又摸出一枚闪光弹，手有点抖。
“只剩一个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别浪费。”许昭没回头，“等它们靠近再用。”
顾峰终于动了。他往前走一步，抬手掐了个手势，指尖划过空气，留下一道暗痕。三具影子同时仰头，发出一声尖啸。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动物，像是金属被撕开。许昭耳朵一痛，差点松手，录音笔差点掉了。
陈悦捂住耳朵，脸色发白。林宇咬牙撑着，紧紧捏住闪光弹。
许昭强行稳住，重新按下播放键。高频音响起，但这次效果差了很多。影子只是晃了晃，接着逼近。它们速度变快，动作不再僵硬，反而变得协调。
“它们变了。”陈悦着急地说，“之前的办法不管用了。”
许昭盯着那三双黑洞般的眼睛，忽然想起什么。他猛地抬头，对林宇和陈悦喊：“别看它们的脸！看地面！”
话音刚落，一具影子抬手，指尖指向许昭眉心。许昭脑子一沉，眼前闪出画面——一间地下室，墙上挂满铜铃，地上躺着人，胸口插着针。他猛地甩头，画面没了，冷汗从鬓角流下。
“是幻觉。”他喘着气，“它想让我们看到东西。”
林宇立刻低头，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。陈悦合上本子，手按胸口，强迫自己不去看影子。三具影子围着他们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黑雾跟着旋转，形成一股风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顾峰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地面血线突然蔓延，朝三人脚下伸过去。许昭察觉不对，立刻跳开。林宇拉着陈悦后退，但慢了半拍，陈悦的鞋底蹭到了一条红线。她浑身一僵，手指抽搐，本子掉在地上。
“陈悦！”林宇扶住她。
她眼神发呆，嘴唇微动，像在回应什么。许昭伸手探她脉搏，跳得很快。他一把抓起本子，用笔在她手心画了个叉。陈悦猛地一颤，清醒过来。
“别碰地上的线。”许昭沉声说，“有陷阱。”
顾峰终于开口：“你们撑不了多久。这条路的每一寸，都是为你们准备的。”
许昭抬头看他，声音很稳：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？躲在外面指挥？”
顾峰没回答。他抬起手，五指收拢，像抓住什么东西。三具影子同时转身，背对三人，胸口的铜铃针开始震动。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声音缓慢，但有节奏，像是在叫人。
远处黑雾涌动，更多影子在雾中出现。
“他要叫更多人。”林宇声音紧张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悦捡起本子，手还在抖，“我们得走，现在。”
许昭没动。他盯着顾峰，又看了看那三具影子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怕我们到钟楼。那你为什么不敢过来？”
顾峰的眼神变了。眼角闪过一丝波动。
许昭抓住这个瞬间，猛地按下录音笔最高频段。刺耳的声音炸开，三具影子抱头，动作崩溃。林宇立刻拉开闪光弹，砸向最近的一具。强光爆闪，黑雾被撕开，地面血线出现裂痕。
“跑！”许昭喊。
三人转身就冲。身后传来吼声，黑雾翻滚，但没人追上来。他们一口气跑出二十米，直到确定安全，才靠墙停下。
许昭喘着气回头看。空地上，顾峰还站着，没动。那三具影子跪在地上，黑雾缠着它们，像是在修复。血线正在重新凝聚。
“他没追。”林宇抹了把脸，“但也没放我们走。”
陈悦靠着墙，手还在抖。她低头看本子，发现刚才掉落时撕破了一页，符号缺了一角。她没说话，用笔重新描了一遍。
许昭看着钟楼的方向。三百米，现在可能只剩二百五十米。但他们知道，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顾峰站在原地，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勾。
地上的血线，再次亮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