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有点凉,陈玄风站在厂外的公交站台,手插在裤兜里,袖口露出一小截没用完的符纸。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,他抬手挡了挡,低头看见鞋带松了,就慢慢弯腰系上。动作很轻,像是想多歇一会儿。
站台上没人,只有两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,手里拎着早餐,边走边说话。
“你刷抖音了吗?昨晚那个事爆了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南区那个废弃厂子,有人救出十几个人,是个风水师,叫陈玄风,网上都在传。”
“真的?风水还能救人?”
“我看了视频,真是他带出来的。还有人拍到他在墙角贴符,说是‘镇渊符’,听着挺邪门。”
他们上了车,门关上,公交车开走了。陈玄风没抬头,也没动,只是把鞋带又系了一遍,然后站起来,看着空荡的街道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事情不一样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,是新闻推送:《神秘男子救出被困群众,疑似掌握古老秘术》。配图模糊,是他背影,站在厂门口,手里拿着罗盘,光从后面照过来,像个剪影。
他没点开,把手机翻过来,扣在掌心,放回口袋。
他往前走了两站路,路过一个报刊亭。老板正在摆报纸,头版标题是黑体大字:“现代奇人现身都市,风水之力破局救人”。下面有张监控截图,是他推开铁门的侧脸,很清楚。
陈玄风停下,掏出两块钱买了份报纸。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,顿了顿,找钱时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
他接过报纸,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,靠着墙坐下,翻开第一页。报道写得很细,说被困的人里有艺人、商人,还有学生;现场发现奇怪的阵图和实验记录;最后说“风水师”可能是“被遗忘的守护者”。
他看完,把报纸折好,夹在胳膊下,继续往家走。
路过一家便利店,玻璃门自动打开。他进去买了瓶水,扫码付钱。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,低着头操作,等他拿水转身时,偷偷看了他一眼,时间比平时长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他没理,走出店门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水有点凉,咽下去后,压住了指尖那阵发麻的感觉。煞气还没散,指甲边缘还是青的,但他习惯了。只要不用术法,就不会伤到骨头。
到了租住的公寓,在五楼最里面。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两圈才打开。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空气闷。他拉开一条缝,让光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。
爷爷留下的笔记本放在那儿,封面已经磨破。他坐下来,轻轻翻开第一页。字是爷爷写的:“风水之道,在于守护。术为器,心为本,不可逞强,不可贪名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声音,油条下锅噼啪响,还有小孩跑过楼梯的脚步声。城市醒了,越来越热闹。手机又震了几下,是短信,短促,接连不断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。是陌生号码发来的。
“你动了不该动的人。”
“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你以为赢了?这才刚开始。”
最后一条写着:“我们知道你在哪。”
他没删,也没回,直接关掉屏幕,扔在桌上。
过了一会儿,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。不是陌生人,是节目组的官方账号,附了一份电子邀请函:《都市奇谈》栏目请他做嘉宾,百万酬劳,全程保密。
他滑动手指,拒接,关闭通知。
屋里安静了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,嗒、嗒、嗒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纹里有点灰,是从变电站带回来的。他没洗,也不打算洗。这些痕迹告诉他,昨天的事是真的。
罗盘在桌角,铜壳有些旧,指针平躺着,不动。他伸手碰了下边缘,冰凉。没有异常,但它还在工作,只是现在安静。
他打开电脑,输入密码。首页跳到本地新闻。头条还是他的事,但有了新进展:警方调查厂房,发现非法拘禁和违禁实验;受害者正在接受心理治疗;政府成立工作组。
他往下翻,找到一个不起眼的链接:《近三个月离奇失踪案汇总》。点进去,页面跳出二十多个案例,大多在城南和老工业区交界。有人半夜出门没回来,有人在地铁站消失,监控只拍到进通道,没拍到出来。
他一条条看,记下地点和时间。
其中有三起,正好在“导流阵”范围内。他之前在那里留下过刻痕,当时没在意,现在看,像是一种标记。
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,来自匿名邮箱:
“你查得越深,他们盯得越紧。”
没有署名,发件人是一串乱码。
他关掉页面,没保存。
天黑了,窗外霓虹亮起。楼下酒吧开始放音乐,节奏沉闷,透过墙传来震动。他没开灯,坐在桌前,看着城市一盏盏亮起来。
手机最后一次震动,是运营商提醒:本月流量用了98%。
他拿起罗盘,放在手心。指针微微晃了一下,指向东南——那是旧仓库区,也是他昨夜离开的地方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看见了。
不只是普通人,不只是媒体。那些藏在背后的人,那些设局的人,现在也盯上他了。
但他没动。
不是怕,是不能乱。爷爷说过,真正的危险不在明面,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慢慢靠近。名声也好,威胁也罢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还活着,还能查,还能走下一步。
他合上电脑,把爷爷的笔记放进抽屉,锁好。
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符纸,夹进书里。这是“清心符”,防神志不清。他没贴,也没烧,就让它放着。
门外走廊传来邻居开关门的声音,接着是电视新闻:“……目前无法证实该风水师是否有超自然能力,但他在事件中的作用已引起多方关注……”
他听着,没动,也没回应。
手指还在抖,这次他没藏。直到那阵麻意过去。
城市依旧吵闹,网上有人庆祝“英雄归来”。热搜上有他的名字,论坛里有人扒他过去,有人说他是骗子,也有人求他看风水。
而他只是坐着,面前摊着几张打印的失踪资料,手里握笔,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红点。
笔尖停在最后一个位置——老井巷17号。那里原来是拆迁区,去年建了临时停车场,但从地下管道图看,下面还有旧井道没拆。
他盯着那个点,轻声说:“这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笔尖落下,红圈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