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拖着那只半旧的行李箱进的这条巷子。天色擦黑,老城区的路灯像是蒙了层灰,光线昏黄,勉强能照亮脚下坑洼的水泥路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油烟气息,是那种城市褶皱里才会有的味道。
中介小哥把钥匙塞给她,指了指前面一幢灰扑扑的五层居民楼,语速飞快:“就那儿,顶楼最里面那间。月租二百,押一付一,水电全免,这价格在市区你上哪儿找去?就是没电梯,辛苦你自己搬上去哈。”
林晚仰头看去。楼很旧,外墙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头锈迹斑斑的钢筋。奇怪的是,整栋楼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,没有一丝灯光,仿佛一口巨大的、沉默的棺材。别的老楼再破,好歹有几扇窗透出暖黄的灯光,显得有点人气。唯独这栋,死寂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但想到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,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
楼道里比外面更暗,窄得只能容两人错身。没有灯,伸手不见五指。林晚摸索着墙壁往上走,指尖触到厚厚的灰尘和冰凉的水泥。走到三楼拐角时,她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,慌乱中踢到了什么硬物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楼道里骤然亮了。
是声控灯。昏黄、微弱,像随时会熄灭的残烛,勉强照亮这一小片区域。灯光下,林晚看清了绊倒她的是一个空啤酒瓶。她松了口气,刚想继续往上走,灯光却倏地又灭了。
黑暗重新吞噬一切。
林晚的心跳快了几分。这楼,静得过分。没有电视声,没有说话声,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灰尘吸收,只剩下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,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了顶楼。
顶楼最里面的房门开着一道缝。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的老太太,像一尊门神似的堵在门口,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浑浊却锐利地盯着她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?”老太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,沙哑干涩。
“啊……对,我叫林晚。”林晚挤出个笑容。
“我叫张婆,这楼的房东。”张婆没接她的笑,一字一顿,声音压得很低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林晚耳朵里,“规矩,听清楚。”
林晚点点头,心里觉得这老太太大概有点神经质,这种老楼总有些古怪的守门人。
“第一,夜里十一点后,绝对,不能出声。”张婆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。
林晚愣了一下,没出声?是指不能大声喧哗吗?
“第二,声控灯亮了,不许抬头看灯。”
林晚更奇怪了,不让出声还不让看灯?这什么迷信规矩。
“第三,”张婆往前凑近了一步,一股阴冷的、类似陈年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,“要是有人敲你的门,问‘醒着吗’,绝对,不能应。”
林晚的后颈莫名冒出一股寒气。这三个规矩,怎么听怎么邪门。
“记住了?”张婆盯着她,眼神不容置疑。
“记、记住了。”林晚敷衍地点头,心里已经开始吐槽: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,真是迷信。
张婆似乎看穿了她的不以为然,冷哼一声,侧身让她进了屋。“押金收据收好,别怪我没提醒你,出了事,可没人救得了你。”
房间很小,一室一厅,家具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林晚放下行李,心里盘算着这点租金确实划算,就是房东太古怪。她拿出手机,想给闺蜜发条微信吐槽一下。
信号不太好,消息发送缓慢。林晚等得有点不耐烦,对着手机麦克风,压低声音,快速地说了一句:“喂,我到了,这地方神叨叨的,房东跟个老巫婆似的……”
语音“嗖”地发了出去。
几乎就在同一瞬间——
“啪!”
“啪!啪!啪!”
整栋楼,所有楼层的声控灯,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,在同一秒,全部亮了起来!
昏黄、冰冷、诡异的光线,透过门缝和窗户,从外面渗透进来,把小小的房间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林晚僵在原地,握着手机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。这……只是巧合吧?一定是电路感应?可这楼这么旧,线路早就老化了……
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几秒钟。
然后,她听到了。
先是极轻微的、像是布料摩擦水泥地面的窸窣声,从楼下传来。紧接着,是脚步声。
不,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是很多、很多细碎的脚步声,从一楼开始,一步一步,沉重而缓慢地,踏在楼梯上。一步,一步,向上而来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,在空旷死寂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,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。
一步,两步……已经到了四楼。
林晚的心脏疯狂地擂着胸腔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连呼吸都快要停止。她缩在门后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,惨白的光线下,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
可是,那脚步声,分明已经停在了她的门口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下,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。
林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。她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防盗门。
门外,那个东西,停顿了几秒。
然后,一个嘶哑、冰冷、仿佛贴着门缝挤进来的声音,轻轻地响起:
“醒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