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队刚打了一场胜仗,营中将士们都喝酒摆宴庆祝。
可第二天清晨,一个士兵被抬到帐前,面色黄得像熟透的橘子,连眼白都染了色。阿雅掀开他的衣服,胸腹皮肤也是暗黄,小便赤如浓茶。那兵士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现在浑身没劲,还恶心想吐。”
阿雅搭了脉,对葛洪说:“他昨晚饮了酒,脉濡数,舌苔黄腻,这是酒疸。饮酒后湿热熏蒸肝胆,导致胆汁外溢。”
“可是大战之后军中现在正缺少药材,该如何是好?”葛洪叹息道。
阿雅走到帐外,指着远处田埂上刚冒头的麦苗说:“这不就是现成的药材,取小麦苗,捣绞取汁,饮六七合。能清热利湿,分消走泄,还能解酒毒,除烦热。”
葛洪赶紧让人去割了一大把,捣烂绞汁,让那兵士服下。连着喝了三天,黄染渐渐退了,小便也清了。葛洪连忙拿出纸笔记录下来。
又过了几日,一个中年将领捂着胸口来找葛洪。他面色晦暗,冷汗涔涔,说胸口像被石块压着,喘不上气,连左臂都发麻。葛洪让他躺下,一摸脉,沉紧而迟。
“这是胸痹。心阳不振,寒凝血瘀,不通则痛。”葛洪想起自己之前记过的一张方子,从木箱里翻出一张纸,写着“捣栝蒌。大者一枚,切薤白半升,以白酒七升,煮取二升,分再服,亦可加半夏四两,汤洗去滑,则用之。”忙吩咐下去照做,饮下后不久,那将领长出一口气,胸口的压迫感渐渐松开,冷汗也收了。
那天葛洪遇到了一个难题,一个老兵连着几天头剧痛如裂,不是外感风寒,也不是中风,就是痛得撞墙。阿雅诊了脉,说:“这是胸膈有痰,厥气上冲导致的头痛,应当用吐法。”她让人用乌梅、盐、酒煎煮后催吐,那老兵吐了几口稠痰后,头痛竟真的止住了。
葛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“先生,这吐法也太厉害了。”阿雅解释道:“吐法不可轻用,但痰气上壅、病势危急时,一吐能降逆气,开胸膈。古法有之,不可偏废。”
最令军中震惊的是一个腹水病人。那是一个辎重兵,腹大如鼓,脐窝外翻,小便点滴难出。葛洪按腹,叩之如鼓,知是水停腹中。他取葶苈子和杏仁炒黄研末,让他服下,却没见效果。
阿雅看到后提出:“既是水饮停留腹中,不如试试直接排水,用针刺入肚脐下方二寸,刺入几分,让腹中水流出来,等到针孔自己愈合、肚子消退后停止。”
这等惊世骇俗的方法葛洪从听过,也从未尝试过,但看着那士兵越来越大的肚子,此刻也别无他法。葛洪只是略犹豫后就照做了,果然,针刺下去后,就见有水液流出,不多时腹水就消退了,小便也通了。
阿雅补充道:“为了防止水肿复发,必须限制盐的摄入,可常食小豆饭、饮小豆汁。盐能助水,必须限制,而小豆利水而不伤正,可作主食。”
葛洪大喜,把这些方法都记录下来放入木箱之中。
阿雅看着葛洪把这些新记录下的内容放入木箱之中,看着木箱中的纸张和竹简越来越多,越来越厚。想到神农尝百草,扁鹊写脉书,张仲景立伤寒,还有葛洪正在写的肘后备急方,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医书。她忽然觉得,医道这条路,不管走多远,都有人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