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钟还在响,三声连击砸在耳膜上,林大石的鼓槌停在半空。他猛地转头,北岭高台方向黑雾贴地疾行,像一条毒蛇顺着坡道往祖祠地宫爬。那雾不散光,反而吸光,所过之处焦土发黑,草木枯成粉末。
“调头!”林大石吼了一声,声音劈开战场喧嚣,“中军回防!盾阵护池!弓手上台!封锁入口!”
传令兵没敢多问,拔腿就往各营奔去。七面战鼓瞬间换了节奏,不再是推进的咚咚声,而是短促急促的连响。正在追击青州残部的主力大军立刻转向,步兵扛盾往回跑,长枪手压后,弓手分两队登高,直扑祖祠前的石阶。林大石跃下战车,虎背一弓,亲自带队冲在最前。
血脉池就在地宫入口内三丈处,池水泛着微光,此刻正被黑雾侵蚀得翻起黑泡。池边木桩噼啪作响,符纸一片片自燃成灰。若再晚一步,整池灵脉就得废了。
“布《三才守御阵》!”林大石一脚踹翻一块焦石,挡在池口,“三角站位,盾叠三层!不准放一缕黑雾进来!”
三十名精锐族兵立刻围成半圆,盾牌交叠如龟甲,死死卡住地宫门道。两名老祭酒咬破手指,在空中画出血符,按进地面。一道红光从三人脚下炸开,形成弧形屏障,暂时挡住黑雾蔓延。
但黑雾深处,血煞头领的声音阴冷响起:“林氏血脉……纯而不杂……正好炼我血核……”
话音未落,黑雾猛地膨胀,化作一只巨爪,裹着腥腐之气直拍盾阵。轰的一声,最前排三名族兵口喷鲜血倒飞出去,盾阵裂开一道缝。黑雾趁机钻入,眼看就要扑到池边。
林大石暴喝:“清瑶!快带她来!”
乳母抱着襁褓从后营冲出,脚步踉跄却不敢停。林清瑶刚出生不足一日,小脸皱着,眉心莲花胎记微微发亮。她似有所感,在襁褓中轻轻动了下手。
血煞头领察觉气息,怒啸一声:“龙凤女?!竟真降世了?!”黑雾骤然收缩,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,九颗修士头颅悬于背后,化作护魂幡,齐齐张口喷出黑气,再次扑向血脉池——目标已变,直取林清瑶性命!
林大石双目赤红,猛冲上前,双臂张开挡在乳母身前。血煞巨爪狠狠撞上他胸膛,肋骨旧伤当场崩裂,一口血喷在粗布短褐上,染出大片暗红。可他没退,脚底死死钉在地上,体内《多子聚灵诀》自发运转,全族血脉共鸣,一层淡金光罩瞬间撑开,硬生生将黑雾震退三丈!
“给我……守住!”林大石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左手撑地,右手仍指向黑雾,“谁也不准靠近我女儿一步!”
乳母跪在地上,把襁褓紧紧搂住。林清瑶忽然睁眼,双瞳银白,无悲无喜,小手缓缓抬起。周身浮现一朵虚幻莲花,清香弥漫,压下满场腥腐。
她指尖轻点,一道纯净灵光自天灵冲出,笔直射入黑雾核心。
“啊——!”血煞头领发出凄厉惨叫,黑雾剧烈震荡,九颗修士头颅接连炸裂,化作黑烟消散。他本体显形,是一具残缺骸骨,披着黑袍,胸口裂开一道深痕,正被净光灼烧,滋滋作响。
“不可能……净世之力……怎会降在这等贱户之家……”他嘶吼着,想引爆体内积蓄的血煞之核同归于尽。
可就在此时,地宫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嗡鸣,像是远古先祖的威压苏醒了一瞬。那股气息虽弱,却让血煞头领浑身剧颤,动作僵住。
林清瑶不松手,净光持续输出。莲花光影笼罩整个高台区域,黑雾寸寸瓦解,潜伏的血煞杀手哀嚎着化为飞灰,连灰烬都不剩。残余黑雾仓皇集结,裹着几具未死的杀手尸体,拖着残破骸骨向北逃遁,眨眼消失在荒原尽头。
高台上安静下来。
盾阵缓缓放下,族兵们喘着粗气,有人腿软跪地。老祭酒抹了把汗,看着恢复平静的血脉池,低声念了句:“活下来了……”
林大石还蹲在地上,一手撑着裂开的肋骨,一手扶着乳母肩膀。他低头看去,林清瑶已闭上眼,小脸苍白,呼吸微弱,被乳母轻轻裹紧放进怀中。
“送她回去。”林大石声音沙哑,“放灵玉床上,加三重温养符。”
乳母点头,抱着孩子快步离开。
林大石撑地欲起,胸口一阵剧痛,差点栽倒。他咬牙挺直腰,一步步走回中央战车。战车还在,鼓槌也还在,七面战鼓静默立着。
他抬手,拍了三下断鼓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。所有族兵抬头望来,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身影上。
林大石没说话,只是举起鼓槌,指向仍在混乱中的八州联军残部。那些人原本还在负隅顽抗,可刚才那一幕——黑雾溃散、净光破暗——全被他们看在眼里。此刻人人失色,有的扔下兵器,有的后退,有的直接转身就跑。
他站在战车上,左手按着崩裂的肋骨,右手高举鼓槌。阳光照在他左脸的疤痕上,映出一道暗红。木牌挂在腰间,温热未散。
远处荒原风沙卷起,北方地平线空荡一片,血煞头领已无踪影。战场焦土冒着残烟,并州粮堆还在燃烧,兖州马厩塌了一半。八州联军的帅帐歪斜着,八色旗被踩进泥里。
林大石的目光扫过残兵败将,扫过尚未熄灭的烽火,最后落在祖祠地宫入口。那里,新埋的木桩已插好,符纸随风轻抖,血脉池水面重新泛起微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鼓槌,准备下令第二波攻势。
就在这时,西谷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骑快马冲出雾中,骑士盔歪甲裂,远远就喊:“报——!西侧发现大量敌军弃甲,青州并州正在互相劫掠辎重!”
林大石眼神一凝,鼓槌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