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住夜色,林大石就站在了北岭高台。他没回屋,一夜未睡,眼睛干涩却亮得吓人。昨夜那面斜插在东谷风口的旧旗还在原地,旗面被风吹得发白,杆子微微晃动,像一根钉进敌营的刺。他盯着八州联军的大营,看那些零散的篝火早已熄灭,可营地里也没升起早炊的烟。
乱了。
青州封锁了通往并州的通道,栅栏加高三层,弓手在墙后来回走动。并州那边调了两队重甲步兵顶到边界,离青州哨墙不过二十丈,双方隔着空地对峙,谁也不退。兖州更干脆,昨夜后撤五百步,今早又往后挪了一百步,营帐拆了大半,像是随时要走。其余几州各自缩在角落,连帅帐前的八色旗都歪了,没人去扶。
林大石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木牌。三亩灵田的刻痕不再发烫,但指尖触上去,仍有一丝温热。他知道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抬手,拍了三下断鼓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。指挥所的帘子猛地掀开,传令兵冲出来,单膝跪地。
“传令。”林大石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“全军整备,半个时辰内列阵。东谷伏兵移至前坡,准备接应冲锋。烽火台点第一炬,各哨所同步行动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林大石没动。他知道,光有命令不够,还得让全军知道——这一仗,不是守,是反。
他拔出腰间木牌,高举过头。
木牌一离腰,一股热流顺着血脉冲上手臂。他闭眼,运转《多子聚灵诀》,体内气血翻涌,将全族气运引向掌心。木牌嗡的一声轻震,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牌面溢出,顺着风扩散开去。
高台下的私军正在集结,有人抬头,看见林大石站在断鼓上,举着木牌,身影被晨光拉得老长。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家主!”,紧接着,校场上的三千人齐刷刷转头,目光汇聚而来。
那一刻,没人说话,可战意起来了。
林大石放下木牌,跳下高台,大步走向校场。
林承业已经在前锋阵列前站定。五岁的孩子穿着银鳞小甲,三石枪横在肩上,眉心的枪形胎记泛着青光。他看见父亲走来,立刻抱拳行礼:“儿已备好,只等令下。”
林大石点头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记住,不求斩将夺旗,只求撕开口子。西谷断崖小径可行?”
“可行。”林承业眼神锐利,“晨雾未散,能掩骑兵身形。并州弓手全盯东谷,西侧空虚。”
“那就走西谷。”林大石盯着远处敌营,“你带三百轻骑,绕到并州侧翼,先拔瞭望塔。主力随后分两路,直扑青州与兖州交接处——那里昨夜争执,栅栏未修,是破阵最佳口。”
林承业应声:“得令!”
他转身跃上战马,一声呼哨,三百轻骑列成纵队,悄无声息地往西谷方向移动。马蹄裹着布,踏在焦土上几乎没有声音。林大石站在校场边缘,目送他们消失在雾中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半个时辰刚到,烽火台第一炬轰然点燃,红烟冲天。与此同时,各哨所铜锣齐响,林氏军主力开始出营。步兵持盾在前,长枪手居中,弓手压阵,阵型严整,步伐沉稳。林大石亲自坐镇中军,手持鼓槌,立于一辆高轮战车之上。
他不动,全军不动。
等。
等西谷的消息。
一刻钟后,西谷方向传来三声短促的鹰哨。
来了!
林大石猛然挥下鼓槌!
咚!咚!咚!咚!
七面战鼓同时炸响,声震山野。主力大军如潮水般涌出,直扑联军大营。与此同时,西谷断崖下,林承业率轻骑突现,并州营侧翼瞬间火起——三座瞭望塔接连倒塌,火势迅速蔓延。并州守军大乱,弓手慌忙调头,可阵型已乱,箭雨稀稀落落射出,大多落空。
林承业一马当先,三石枪如龙出海,连挑三名哨官。他身后骑兵如刀切入软肉,瞬间撕开并州防线。主力大军趁势压上,两路包抄,直扑青州与兖州交界处。
果然如林大石所料——昨夜两州将领对骂,今日栅栏仍未修复,只用几根朽木勉强挡着。林氏军盾阵一撞,哗啦倒下一片。步兵涌入,长枪如林,瞬间将守军逼退数十丈。
青州将领大惊,急忙调兵堵口,可并州那边还在和自家兵马对峙,根本无暇支援。兖州更惨,本就心生退意,见林氏军杀到,直接下令后撤,连营帐都不要了。
林大石在战车上看得清楚,立刻下令:“擂鼓推进!目标——帅帐!”
七面战鼓再响,节奏加快。林氏军士气如虹,步步紧逼。林承业率骑兵已杀入腹地,直扑那顶八色拼接的帅帐。并州护卫仓促组织抵抗,五名悍将挺枪迎上。
林承业冷笑,勒马回身,三石枪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——“回马枪!”
枪尖连闪,五人咽喉先后绽出血花,尸体栽倒马下。
守军骇然,无人敢近。帅帐周围顿时空出一圈。林承业翻身下马,几步抢到旗杆前,三石枪猛力一扫,将那面象征八州同盟的八色旗劈落在地。
他一脚踩上去,扬声大喝:“八州同盟已散!降者不杀!”
声音如雷,传遍战场。
原本还在顽抗的士兵顿时动摇。有的扔下兵器,有的后退,有的干脆转身就跑。青州将领还想强撑,可身边亲兵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十几人护着,狼狈逃向后营。
林大石见状,立即挥旗:“中军压上,布雁翎阵,压缩敌方活动空间!不许追杀过深,稳控战场!”
号令传出,中军缓缓推进,左右两翼展开,如大雁展翅,将残存敌军逐步围拢。林氏军不再急于歼敌,而是以阵型压迫,逼其自乱。
战场上,火头越来越多,并州粮堆起火,兖州马厩冒烟,青州后营甚至传出爆炸声。显然,是内部混乱导致自相践踏或误触火器。林大石不急,只命弓手登高,压制任何试图重组阵型的敌将。
他站在战车上,左手按着肋骨处的旧伤,那里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但他站得笔直。右手指向帅帐方向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告诉承业,守住旗杆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那地方,现在是战场之眼。”
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林大石收回手,摸了摸腰间木牌。温热依旧,但不再躁动。他知道,这一波反击成了。敌军指挥彻底失灵,各自为战,士气崩塌,败局已定,只差最后一击。
他抬头看天。
日头已升至中天,阳光洒在北岭战场上,照得焦土泛白。远处,血煞头领尚未现身,八州联军残部仍在负隅顽抗,但阵型已碎,不成气候。
林大石深吸一口气,举起鼓槌,准备下令第二波攻势。
就在这时,西谷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骑快马冲出雾中,马上骑士盔歪甲裂,远远就喊:“报——!林承业将军急讯:西侧发现黑影集结,疑似血煞残部欲偷袭我军后背!”
林大石眼神一凝,鼓槌停在半空。
他还没来得及下令,北岭高台的警钟突然响起——铛!铛!铛!
三声急促,是最高危级。
林大石猛然转身,望向高台方向。只见祖祠地宫入口处,一道黑雾正贴地疾行,直扑血脉池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