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开学那天，我背着书包走进新教室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教室在一楼尽头，窗户正对着操场边的梧桐树，叶子刚开始泛黄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。
新同学大多比我大两岁，个子也高半头，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打量。有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，大概在说“这就是那个跳级生”。我没在意，把书包放好，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。班主任姓刘，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，说话干脆利落。她点了名，念到我时特意停顿了一下。
“陈念，跳级上来的，大家多关照。”
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。后排有个男生拍了桌子一下，被刘老师瞪了一眼，缩了缩脖子。我微微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新班级的课程比三年级难了一截，但对我而言依旧没什么挑战性。数学从分数乘除法到简单方程，语文开始有说明文和议论文，英语的词汇量和语法都增加了。我依旧保持低调，课堂提问不抢答，老师点名才开口，声音不大不小，答案准确但不惊艳。小测验分数控制在九十到九十五之间，稳稳卡在班级前十左右，不冒尖，不垫底。
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，叫林晓，成绩中等，话不多。她起初对我挺好奇，偷偷瞄了我好几眼，后来大概觉得我这人闷，便也不怎么搭话了。我乐得清闲。
赵磊偶尔会在课间从楼下跑来找我。他的教室在二楼，每次都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，塞给我一块饼干或一颗糖，问我适应得怎么样。我说还行，他拍拍我的肩膀，一副大人模样：“你肯定行。数学不会的问我。”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大概忘了，上学期那道几何题，全班只有我和孙鹏做出来。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。
商业线在稳步推进。苏念每天同步数据，临省试点城市的销量稳中有升，两家代理商催着扩大铺货范围。王副总又打了几个电话，想趁热打铁把星轨笔铺到更远的地方。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急，说市场窗口稍纵即逝，说竞品已经在蠢蠢欲动，说再不扩张就被别人抢先了。
“不急。”我在心里吩咐，“先把现有市场稳住，贪多嚼不烂。”
苏念的声音多了一丝无奈：“明白。但王副总那边意见不小，觉得你太保守，错过了扩张的好时机。他说你年纪小不懂商场，等回过神来市场已经被别人吃完了。”
“他懂什么。”我淡淡回了一句。星轨笔能走到今天，靠的不是盲目铺货，是品质和口碑。市场需要时间消化，渠道需要时间沉淀。急功近利，只会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砸了。王副总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，只看到销量曲线往上走，看不到每一支笔是怎么从学生手里传到家长眼里的。他不急，谁急？
校园渠道那边，十二家文具店全部发来补货申请，新款耐磨笔的口碑比预期还好。有店主打电话来说，不少学生用了之后，家长专程到店回购，说比商场里卖的大牌还好用。还有一个店主特意提到，有个奶奶带着孙子来买笔，说孙子班里同学都在用星轨笔，不买就不肯上学。
“补货可以，但质量不能降。”我叮嘱苏念，“通知工厂，每一批都要严格抽检，出问题的直接返工。”
苏念应了一声：“已传达。”
修炼也没落下。每天早晚各一次锻体诀，体内热流越来越凝实，像一条温热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。力量、耐力、反应速度都在提升，单手拎起一袋五十斤的大米，从小区门口提到三楼，气都不喘。
娘看见了，惊讶地问我：“小念，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了？”
“多运动，长劲了。”我随口敷衍。娘没多想，笑着说我长大了，转头就去厨房忙活了。她那天晚上多炖了一锅骨头汤，说我长身体要多补钙。我喝着汤，心里暖了一下。
凝神法也在稳步推进，思维越来越清晰，记忆力越来越强。奥数题也好，商业数据也罢，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能理得清清楚楚。有时候课堂上老师讲错一个小知识点，我耳朵能立刻捕捉到，但嘴唇不动，笔也不停，就当没听见。
五年级上学期过得很快，转眼就到了期中。期中考试，我故意控分，三科都在九十二到九十五之间，排在班级第十名。不高不低，合情合理。刘老师发成绩单时看了我一眼，说“基础扎实，学习稳定”，没有特别关注。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姐姐那边，初三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。她每天放学回来就钻进房间写作业，台灯亮到很晚，吃饭都在赶时间。有时候遇到不会的数学题，她会拿着练习本来敲我的门，眉头皱着，本子上写满了划掉的草稿。
“弟弟，这道一元二次方程怎么解？”她把本子递过来，笔迹有点潦草，看得出是算了很久没算出来。
我扫了一眼，拿过笔，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，一步一步给她讲。讲完一遍，她没完全懂，我又换了个方式讲了一遍。她听懂了，眼睛一亮：“你才五年级，怎么比我还会？”
“看书多。”我笑了笑，没多说。娘有时候会念叨，说姐姐要中考了，得好好补补。爹还是老样子，话不多，但每次看到我们姐弟俩坐在一起写作业，他就坐在沙发上，假装看报纸，嘴角往上扬。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。
五年级上学期快结束时，苏念问：“下学期还跳吗？直接上初中？”
我坐在书桌前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想了很久。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。炭火盆里的火星偶尔蹦起来，又落回去。
“不急。”我在心里说，“先把五年级稳住。初中的事，等下学期再说。”
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：“但以你目前的学习进度，初一的内容已经全部掌握了，继续留在五年级会不会浪费时间？”
“浪费时间也比被人盯上强。”我顿了顿，“连续跳级太扎眼，缓一缓，低调点。”
苏念没再说什么。炭火盆里的火星又蹦了一下，我拿起火钳拨了拨，火苗蹿高了一截，屋里亮堂了些。
窗外下起了雪，星城的冬天比县城冷。雪花一片片落在窗台上，积了薄薄一层。屋里烧着炭火，暖烘烘的，一点都不觉得冷。娘在厨房煮姜汤，姜味顺着门缝飘进来。
我翻开五年级的课本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，又合上。跳级不是目的，站稳才是。等下学期结束，再考虑初中也不迟。路还长，一步一步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