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数省级赛的消息在班里只热闹了两天,便重新归于平静。对我而言,第九名的成绩不过是按计划走完流程,既不值得炫耀,也没必要沾沾自喜。孙鹏虽然勉强压线晋级,却收敛了不少往日的张扬,大概是第十五名的成绩,实在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。
他偶尔会在课间偷偷看我,眼神里依旧带着不服,却再也没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流露出轻蔑。我懒得理会,孩童之间那点脆弱的攀比心,在我眼里连多余的目光都不值得给予。赵磊依旧每天和我形影不离,带点小零食,偶尔吐槽几句枯燥的课程,从不多问我关于学习和比赛的事。单纯又省心,这样的朋友,在小学阶段实在难得。
日子一天天按部就班地过,我表面上跟着班级正常上课,暗地里早已把五年级的课程全部自学完毕。苏念整理的学习资料细致全面,再加上我远超同龄人的思维理解能力,课本上的知识几乎是过目不忘。三年级的课程对我来说太过浅显,每天坐在教室里,更像是浪费时间。我要的从来不是慢慢读完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,把商业布局彻底铺开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我拿着提前写好的跳级申请,径直走向了班主任办公室。周老师正在批改作业,抬头看见我,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:“陈念,怎么了?是奥数题有疑问,还是最近学习上有什么问题?”
我把手中的纸条轻轻放在办公桌上,语气平静:“周老师,我想申请跳级。”
周老师手中的红笔顿了一下,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,显然有些意外。他拿起纸条快速看了一遍,眉头轻轻皱起:“跳级?从三年级直接跳到五年级?”
“是。”我点头,语气没有丝毫犹豫,“三年级的课程我已经全部自学完了,四年级的内容也掌握得差不多,继续留在当前班级,学习效率太低。”
周老师放下纸条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眼神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。跳级这种事,在整个星城小学也不算常见,更何况是从三年级一口气跳到五年级,跨度实在太大。“你可想好了?五年级的课程难度比三年级高出不少,节奏也更快,就算你现在成绩不错,贸然跳级,很有可能跟不上进度,到时候反而影响学习。”
“我有把握。”我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虚张声势,“四年级的课本我已经全部自学完,五年级的主科内容也基本掌握。只要学校同意,我可以参加跳级考核,用成绩说话。”
周老师沉默片刻,看着我眼神里的沉稳与坚定,不像是一时冲动。他教了我这么久,清楚我性格安静,做事向来有分寸,绝非那种盲目自大的孩子。“行。你的申请我先收下,我会尽快上报给年级组和校领导。跳级考核安排在下周,语文、数学、英语三科,成绩良好以上就算通过。”
“谢谢周老师。”我微微躬身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周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底却多了几分欣赏,“平时安安静静,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大事。回去好好准备,别大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退出班主任办公室,苏念的声音在意识里轻轻响起:“已同步整理五年级全科重点知识,接下来三天每天晚上针对性复习,确保跳级考核一次性通过。”
“不用太刻意,正常看一遍就行。”我在心里淡淡回应。
苏念应了一声:“明白。”
回到教室,刚一落座,赵磊就偷偷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好奇地问:“你刚才去班主任办公室干嘛了?是不是周老师要给你开小灶,专门辅导奥数啊?”
我侧头看了他一眼,没打算隐瞒:“我申请了跳级,从三年级跳到五年级。”
赵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,嘴巴微微张开,一副见了鬼的模样,眼睛瞪得溜圆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他呆呆地看着我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。我没再解释,重新把目光落在桌面上,安静地整理课本。周围的同学依旧在打闹喧哗,没有人知道,就在刚刚,他们班里最低调的同学,已经迈出了一步彻底甩开所有人的步子。
而不远处的孙鹏,无意间瞥见我这边的动静,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赵磊,眉头轻轻皱起,眼底闪过一丝狐疑。他隐隐有种预感,好像有什么事情,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料。
跳级考核安排在周五下午。考场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,只有我一个学生。监考老师是周老师和五年级的年级组长。试卷发下来,我扫了一眼——数学有分数乘除法和基础几何,语文有阅读理解和作文,英语还是单词和简单对话。比我想象中简单。
我放慢速度,每道题都规规矩矩地写,不跳步,不秀技巧。作文题目是《我最敬佩的人》,我写了父亲。写他在工地上搬砖,汗水湿透衣背,回家却总是笑着。写他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踏实。写他从不抱怨生活,再苦再累也咬着牙扛着。两个小时后,我放下笔,检查了一遍卷面,确认没有错别字,提前交卷。
面试环节,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,头发花白,说话慢悠悠的。他问我为什么想跳级,我说三年级的课程太简单,继续学下去浪费时间。又问我对五年级的课程有没有了解,我说提前翻过课本,应该能跟上。他没再追问,点了点头,让我回去等通知。
成绩出来得很快。周一早读课,周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,递给我一张通知单。上面写着:经考核,陈念同学成绩合格,准予跳级至五年级一班,下学期报到。
“你是我见过跳级最干脆的学生。”周老师靠在椅背上,语气里带着点感慨,“去了五年级别松懈,保持住。”
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回到教室,赵磊又凑过来问我去哪儿了。我把通知单递给他看,他愣了三秒,然后嗷的一声叫出来:“跳级?!你又要跳级?!”
声音太大,全班都听见了。同学们齐刷刷看过来,有惊讶的,有羡慕的,也有不服气的。孙鹏坐在前排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赵磊激动得不行,拉着我说要请我吃辣条庆祝。我笑了笑,没拒绝。
消息传回家,娘愣了半天,眼眶就红了。“又跳级?五年级?”她放下手里的菜,声音有点抖,“你才多大啊……”
“没事,能跟上。”我接过她手里的菜,放到案板上。
爹回来听说了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咱家小念,是真出息了。”姐姐兴奋得在屋里转圈,嚷嚷着以后要跟我一起上学。她现在已经初二了,成绩一直稳在班级前列,说起话来底气比以前足了不少。
晚上,娘做了一桌子菜。一盘红烧肉,一盘蒜蓉空心菜,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,香气飘满整个屋子。爹又喝了酒,脸红红的,话也比平时多。他说他在保安队干得挺好,队长说要给他涨工资。娘说她的咸菜摊生意越来越好,附近几家小饭馆都来订货。姐姐说她期中考试考了班级第二,老师说照这个势头,考市重点高中有希望。一家人围坐在桌边,说说笑笑。
我安静地吃着饭,苏念在意识里同步了商业数据:临省试点城市销量稳中有升,校园渠道的十二家文具店全部发来补货申请,新款耐磨笔口碑超出预期。
“稳住,不急。”我在心里吩咐,“先把手头的订单消化完,别贪多。”
苏念应了一声。
窗外夜色渐深,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小小的倒影,忽然觉得,那个刚从陈家村出来、怯生生的四岁小孩,已经走了很远的路。跳级只是开始,等真正进入五年级,我才有更多时间和精力,把星轨笔的生意彻底铺开,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文具店和临省试点,而是真正走向更广阔的市场。
属于陈念的快车道,正式开启。先站稳,再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