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渐渐稀薄。
这绝非好兆头。
陈诚意立在洞口，听着林间四面八方步步逼近的脚步声，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。至少两拨人，每拨不下三人，听脚步轻重，修为都不高，顶多炼气初期，甚至混杂着未入炼气的普通人。暗血阁绝不会派这种人手来追杀他，多半是林家护院，或是游魂门外围的探子。
可他根本赌不起。
他回头瞥了一眼洞内。王雨柔正把捣碎的灵草汁液一点点喂进林心怡嘴里，玉盒仍在微微震颤，蛊气四下弥漫，林心怡原本惨白的脸色，正缓缓透出一层诡异的乌青。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动：【剩余时间：不足半个时辰。蛊毒清除进度：62%。】
任何一次剧烈颠簸，都可能瞬间断送她的性命。
这里绝不能硬拼。得把人引开。
陈诚意蹲下身，按住旺财的脑袋，低声说：“你守在这里，别出声。我带她们试试能不能从溪水绕出去。要是有人摸进来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旺财耳朵动了动，没吭声，肩胛骨处的骨刺微微探出一点又收了回去。
陈诚意深吸一口气，背起林心怡，示意王雨柔抱起玉盒。两人踏进西侧的暗溪，冰凉溪水漫过脚踝，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生怕背上的林心怡受半点颠簸。
溪水能掩盖气味、冲刷脚印。他赌追兵心思粗疏，察觉不出异常。
前行不到百丈，水声骤然变大，前方薄雾中隐隐现出一道断崖，溪流在此处倾泻而下，化作白练般的水雾，前路彻底断绝。
陈诚意脚步猛地顿住。
老天爷，你是真不赏脸啊。
身后来路，两道灰衣身影拨开灌木，已然堵住了溪流。
“人在这儿！”其中一人高声喊了一句，拔刀踏入溪中。
退无可退。
陈诚意背着林心怡，转身蹚水往回走，步伐不疾不徐，反倒透着几分从容。两个灰衣人见状反倒一怔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一步步退回洞口，轻轻将林心怡放下，靠坐在洞壁。旺财已经蹲在玉盒旁边，骨刺半探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吼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准备好了。
王雨柔将玉盒摆在洞口正中，掀开一道细缝。漆黑蛊气如同活物般翻涌溢出，迅速铺满狭窄洞口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烂般的甜腥气。
第一个灰衣人探头往里张望。
刚吸入一口蛊气，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，脚步虚浮。旺财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机会——骨刺猛地弹出，一道银影扑上去，利齿直接咬住对方咽喉。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旺财拖进洞内，喉咙里只剩下漏气的嗬嗬声。
尸体倒地，旺财松口，舔了舔嘴角的血，回头看了陈诚意一眼。
陈诚意冲它比了个拇指，没出声。
第二个灰衣人不敢再贸然进洞，只趴在洞口外侧探头窥探。旺财蹲在洞口内侧，骨刺泛着淡蓝冷光，一动不动。那人等了半天，以为安全了，慢慢往里挤——旺财一口咬住他伸进来的手臂，骨刺直接贯穿手掌。那人惨叫着想抽回手，旺财借着力量跃起，整个身子压上去，利齿咬住对方脖子，猛地一甩头。
第二具尸体堵在洞口。
陈诚意靠在洞壁上，看着旺财行云流水的操作，心里默默感叹：这才是我的狗。
洞外短暂陷入死寂。
片刻后，又一阵脚步声响起。比前两人沉稳许多，不急不缓，踩在落叶上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。
脚步声在洞口停下。
陈诚意握紧短刀——但他不打算用。旺财才是主力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从侧面的雾气里钻了出来。
是旺财。它三条腿踉跄着地，后腰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口，皮毛撕裂，白毛被鲜血浸透结块，好在骨头未伤。它嘴里叼着一块从护院身上扯下的腰牌，甩头丢在陈诚意脚边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陈诚意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把人引——不，你压根没出去。行了，歇着吧。”
旺财尾巴扫了扫地面，走到玉盒旁蹲伏下来，骨刺微微探出，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威慑。
陈诚意心里一沉。旺财一直在洞里，那刚才洞外那个沉稳的脚步声是谁？
洞外那人始终没有进来。
他在等。
陈诚意瞬间明白了：对方不是惧怕蛊气，而是在等蛊气散尽，等自己失血脱力，等旺财力竭倒下。对方赌的是时间。
而他，同样在和时间赛跑。
脑海里倒计时仍在跳动：【剩余时间：不足一炷香。蛊毒清除进度：89%。】
他靠在洞壁上，将短刀横放在膝头，微微闭眼。左臂伤口仍在渗血，他撕下一截衣襟，用牙咬住一端，单手快速缠了两圈，死死勒紧。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，好在血总算止住。
旺财回头望了他一眼，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。
洞外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不是往前，而是绕向洞口侧面。陈诚意骤然睁眼——对方在找石缝，打算从侧面钻进来偷袭。
洞壁一侧，确实有一道狭窄裂缝，勉强能侧身挤过一人。
陈诚意挪到裂缝内侧，蹲下来，朝旺财招招手。旺财三条腿挪过来，蹲在他脚边，骨刺对准裂缝。
一只脚率先从裂缝探了进来。
旺财没动。直到对方半个肩膀挤进缝隙，它才猛地扑上去，利齿咬住对方脖子。那人闷哼一声，身体卡在裂缝里，挣扎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陈诚意拍了拍旺财的脑袋：“松口。”
旺财松开嘴，舔了舔脸上的血。
就在此时，倒计时彻底归零。
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。林心怡猛地弓起身子，一口黑血喷涌在地，血中混杂着细碎黑色颗粒，如同虫卵残骸。她大口大口喘息，脸色从乌青转成惨白，再渐渐透出几分血色，最终定格成极度虚弱的苍白。
脑海里系统提示响起：【蛊毒清除进度：100%。蚀心蛊子蛊已灭。】
陈诚意没去留意提示。他转过身，林心怡正睁着眼看他。那目光虚浮涣散，像隔了一层雾，但的的确确是在看他。
他没说话，俯身将她扶起来。
林心怡的身体还在轻颤，靠在他肩头，喘了几口气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能走吗？”
她尝试撑地起身，双腿软得毫无力气，根本站不稳。
陈诚意不再多言，重新将她背起，左手稳稳托住腿弯，右手握紧短刀。旺财从玉盒旁缓缓站起，三条腿勉强支撑身体，后腰伤口仍在渗血，却始终没有倒下。它朝洞外警惕地嗅了嗅，回头望向陈诚意。
洞外一片寂静。
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兵器碰撞声，只剩晨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声响。
陈诚意背着林心怡走出洞口，雾气几乎散尽，天边透出淡淡鱼肚白。洞口地上躺着三具灰衣尸体，鲜血渗入泥土，凝成暗褐色硬块。
他最后扫了一眼，转身扎进西侧密林。
旺财一瘸一拐在前引路，王雨柔抱着玉盒紧随其后。前行约二里地，旺财骤然停下脚步。
它蹲伏在地，双耳直立紧绷，死死盯着前方薄雾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。
陈诚意当即止步。
前方薄雾中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腰间悬挂一枚银色令牌，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寒光。来人面容隐在阴影中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平静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。
“夜七。”那人语气平淡，如同诉说一件寻常小事，“阁主要你的命。”
不是，暗血阁没有下班时间吗？
陈诚意背着林心怡，手中短刀紧握。
旺财蹲在他脚边，浑身伤口遍布，骨刺却始终未曾收回。
王雨柔将玉盒抱得更紧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四下寂静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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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五十三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