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屹一刻不停,驱车赶了回来。
他第一时间先去了医院看老李。
父子情深,可男人间的牵挂,
纵有满心关切,
也显得不善言辞。
老李看着满脸憔悴的儿子,眼底还泛起了红丝。
不用问也知道,接到自己受伤的消息,
这小子必定是马不停蹄往回赶的。
电话中已经听老苏讲过一遍事情经过,
再听老李头这个当事人满含感激地讲述,
更是说得栩栩如生、跌宕起伏。
沈屹听着,眼底泛起光亮。
紧绷的神经一松,
鼻尖骤然撞上病房里飘着的阵阵肉香。
那香气直直钻入鼻腔,直勾肠胃,
瞬间把他的饿意勾了上来。
瞥见桌上还剩着的包子,
他伸手拿起,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老苏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,
心疼地说:
“小子,你也来看过了?赶紧回去吧,先回去睡一觉。”
老李也瞪着眼,跟着呵斥:
“混小子,你这是不要命了?
你老子我只是摔了一跤,骨折,又不是人摔过去了!
这么远赶回来,饭都不吃一口?”
沈屹大口嚼着包子,开口便是一副欠揍的模样:
“老李头,你先别说我。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,能不能让我省点心?
怎么就摔了?还摔成了骨折?”
这话一出,老苏也跟着好奇起来,看向老李头。
不提还好,一提,老李头瞬间来了火气:
“都怪王大成那个老东西!
过寿就过寿,非抱着他小孙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,
还故意问我啥时候也抱一个!
我一生气就多喝了两口。
晚上起夜,风一吹人晃了晃,就到这儿来了!”
老苏和沈屹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你笑个屁!”老李越说越气,
“老子就你一个儿子,这事都怪你,
几十岁的人了,还让老子因为你丢人!”
说着,他抓起身边的枕头,直接扔了过去。
沈屹抬手接住,斜着眼笑:
“要不——你再生一个?”
“混蛋!滚!你给我滚!”
老李头被这没心没肺的话气得瞬间炸毛。
老苏早已见怪不怪,哈哈笑着把沈屹推出病房,
自己也跟了出来:
“你回去吧,这儿有我呢。
你先回去睡一觉,休息好了再说。”
沈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,
抬眸看向老苏:
“她呢?”
“谁?”老苏愣了愣,随即恍然一笑,
“哦,你说小苏啊?”
“她刚走。
给老李炖了一大桶冬瓜排骨海带汤,
还多给我带了一份。
你别说,是真香!”
沈屹的脸色,一下子柔和了下来。
这丫头,还真挺会照顾人。
“对了,你把保温桶给带回去,明中午小苏还要用呢。”
老苏这才想起正经事。
沈屹接过保温桶,转身驱车,径直往蔬果店驶去。
长时间开车的疲惫,让他脑子有些发沉。
可他还是强压着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提着保温桶,快步冲进店里:
“苏丫头——”
店里空空荡荡,竟没人回应。
一旁的张哥踢拉着拖鞋走过来,
一脸惊喜:
“小沈,你回来了?已经去过医院了?”
沈屹随口应付着张哥的热情寒暄,
这才得知——苏晴又出门了,
下落不明。
一瞬间,酝酿了整整两天的情绪,
骤然松垮下来。
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
沈屹困得连眼皮都快要睁不开。
他把保温桶放在苏晴的收银台上,踉踉跄跄转身,
直接去了老李的院子。
进门摸到床,便一头栽倒,沉沉睡去。
不知睡了多久,迷迷糊糊间,
一阵压抑的哭声飘进耳里。
哭得极伤心。
沈屹瞬间清醒,猛地走到门边。
下一秒,
——是苏晴!
那隐忍的抽泣声,
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,
把她拥进怀里,好好安慰。
可清醒后的理智,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。
能让苏晴哭成这样的人,只能是赵峰。
而他沈屹,
此时此刻,只能默默地站在门后,
看着她,什么也不能做。
他忽然想起曾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——
圣保罗雷姆塞医学中心曾做过实验,
哭泣能让负面情绪降低四成。
眼泪中含有压力激素,
强忍反而会蓄积在体内,增加心脑血管的风险。
就让她哭出来吧!
指节,却在不知不觉间,攥得发白。
一墙之隔。
苏晴靠在门上,
正在强迫自己回忆宿舍老大曾说过的话:
流泪不代表软弱,长期压抑悲伤,才是对身心的消耗。
有些眼泪,其实是身体在自救。
“自救成功。”她在心里默默自嘲了一句。
她抬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角,转身进了空间。
仔细用灵泉水冰了冰红肿的双眼,
长长舒出一口气,
推门走出了老李头的院子。
房内的沈屹,
心口微涩,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身影,
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后。
他略一思忖,拿起车钥匙,也快步离开了院子。
苏晴一进店,便看见收银台上放着的保温桶。
是苏哥送过来的吗?
苏哥办事一向稳妥,她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店里依旧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可独自坐着的苏晴,
身影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这一幕,恰被远处的刘启明看在眼里。
自那天见过苏晴之后,
她明媚的笑容,便时常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算不上什么一见钟情,却也是实打实的好感。
安静、柔和,说话轻声细语,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。
再看身边总围着自己打转的小李护士,
他便多了几分不自在。
傍晚下班,
他特意在医院附近挑了一束花,
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苏晴的蔬果店。
一路走过来,
他心里也有过片刻纠结:
这么送过去,会不会太唐突?
可转念一想,花都买了,
放在自己这里也是浪费。
鲜花送佳人,送给苏晴这样的姑娘,正合适。
刘启明定了定神,脚步自然地走上前。
“下班路过。”
他语气平淡,尽量表现得随意,
将花轻轻放在柜台边,
“这花是病人家属送的,
我一个单身男人拿着也没用,丢了可惜,
干脆给你吧。”
他说得满脸坦荡自然,
没有暧昧,好像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分享。
苏晴一听,愣了一下。
虽然没什么交集,虽然自己不想再招惹是非,
可话已至此,不收反倒显得生分。
也许真是一束闲置的花,算不上什么欠人情。
她也不是矫情的人,
伸手接过花,随手放到一旁,
礼貌道了声:“谢谢。”
转身,从旁边免费试吃区拿了一小碟刚切好的水果,
推到他面前:
“刚切的,你尝尝。”
刘启明顺势靠在收银台边,
一边吃着水果,
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苏晴说话。
他本就不善表达,也不会刻意找话题。
“小苏,你回来了。看到沈屹了吗?”
准备闭店的张哥,忽然过来问苏晴。
苏晴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:
“沈屹?沈大哥回来了吗?”
因为李大叔的事,她忙得竟忘了沈屹出差这茬。
下一秒,她猛地一拍脑袋:
“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