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在窗外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推开了窗户。
沈凌玥屏住呼吸,看着窗户一点一点地打开。
一个穿黑衣的人翻窗进来,动作很轻,落地无声。她戴着一个黑色的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右手戴着手套,左手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沈凌玥认出了那双眼睛——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黑衣女人走向床沿,举起银针,准备扎向孙玉娘的手。
“住手。”
沈凌玥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黑衣女人猛地转身,看到沈凌玥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。她转身想跑,但窗户已经被萧珩堵住了。
“沈如冰,你跑不了了。”
黑衣女人被堵在墙角,无处可逃。她摘下面罩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——很漂亮,但眼神冷得像冰,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沈掌柜,你果然聪明。”
“沈如冰,你为什么要杀这些新娘?”
沈如冰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。
“因为她们抢了我妹妹的位置。”
“你妹妹已经死了。这些新娘是无辜的。”
“无辜?”沈如冰冷笑了一声,“她们嫁给了那些伤害过我妹妹的人。她们的新房里,有从沈家抢走的东西。她们的婚书,是用我妹妹的血写的。”
“你在胡说。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沈如冰的声音在发抖,“刘文才的新房,就是我妹妹死的那间。床是原来的床,柜子是原来的柜子,连墙上的画都没换过。他们把我妹妹的东西扔了,换上了新的。但那些东西上,还有我妹妹的味道。”
沈凌玥看着她,心里一阵悲哀。
这个女人疯了。仇恨吞噬了她的理智,让她变成了一个杀人魔。
“沈如冰,你妹妹是怎么死的?”
沈如冰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刘文才害死的。他打了我妹妹,把她打伤了,然后跑了。我妹妹流了很多血,疼得受不了,让我帮她买砒霜。我买了,给她吃了。她死在了我怀里。”
“所以是你给你妹妹下的毒?”
沈如冰抬起头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我没有杀她。我是帮她。她不想活了,我帮她解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周巧儿和赵秀娘?”
“因为她们该死。”沈如冰的声音又冷了下来,“她们嫁给了那些人的儿子。她们的新房里,有我妹妹的冤魂。她们不死,我妹妹就不能安息。”
沈凌玥深吸一口气。
“沈如冰,你杀了三个人,毁了三个家庭。你觉得你妹妹会高兴吗?”
沈如冰愣住了。
“你妹妹让你帮她买砒霜,是因为她痛苦。她不想让你变成一个杀人犯。她想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沈如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你只是不愿意面对。”
沈如冰瘫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萧珩走过来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,戴上了手铐。
沈如冰没有反抗。她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。
案子终于结了。
沈如冰被判死刑,缓期一年执行。钟半仙因协助犯罪被判流放。马三娘因隐瞒刘文才品行、间接导致沈如霜死亡被判入狱三年。刘文才因殴打沈如霜、间接导致其死亡被判入狱五年。马文远因知情不报、协助购买火油精被判杖刑八十。
孙玉娘没有被杀,但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。她取消了和刘文才的婚约,搬到了外地,和母亲一起生活。
周家、赵家的父母,失去了女儿,悲痛欲绝。他们来听雪楼感谢沈凌玥,感谢她查清了真相。沈凌玥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孔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真相查清了,但人已经死了。死去的人不会回来。
沈凌玥站在听雪楼的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阿蛮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掌柜的,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如果沈如冰三年前没有帮她妹妹买砒霜,而是去报官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阿蛮想了想:“也许不会。刘文才是富家子弟,官府未必会管。”
“所以她自己动手了。”
“是。她自己动手了,然后从一个受害者,变成了杀人犯。”
沈凌玥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蛮,你说,一个人受了委屈,是该忍着,还是该反抗?”
阿蛮想了想:“该反抗。但不能用错误的方式反抗。沈如冰错了,她用杀人的方式去复仇,杀的是无辜的人。”
“那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做?”
阿蛮摸了摸腰间的短刀。
“我会直接杀了那个害我的人。不会牵连无辜。”
沈凌玥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沈如冰更狠。”
阿蛮哼了一声:“我只是更直接。”
夜风吹过,阿蛮手腕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萧珩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两杯茶,递了一杯给沈凌玥。
“还在想案子?”
“嗯。”
“别想了。结束了。”
沈凌玥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
“萧珩,你说,沈如冰会死吗?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:“按律当斩。但皇上也许会念她身世可怜,改判流放。”
“你觉得她可怜吗?”
“可怜。但可怜不是杀人的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