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还没查完,第二具尸体就出现了。
柳七从外面跑进来,脸色发白:“掌柜的,城西又死了一个!赵家豆腐坊的女儿赵秀娘,三天前嫁给了城北的木匠王德贵。新婚之夜,新郎掀开盖头,发现新娘变成了和周巧儿一模一样的焦尸!”
沈凌玥猛地站起来。
又来了。
她带着萧珩、阿蛮和谢云辞赶到王家。王家在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,是一栋不大的院子,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沈凌玥挤进去,看到王德贵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,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。他二十七八岁,生得壮实,皮肤黝黑,是那种老实巴交的木匠。此刻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,整个人像丢了魂。
“王德贵?”沈凌玥蹲下来。
王德贵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我……我不该掀盖头的……我不该掀的……”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她……她坐在床沿上,盖着盖头。我叫她,她不说话。我掀开盖头——她的脸是好的,白白的,红红的,像活着一样。我伸手去拉她的手,刚碰到,她就塌了。变成了一堆灰。像纸一样。”
沈凌玥走进新房。新房不大,陈设简单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新娘子赵秀娘躺在地上,焦黑蜷缩,嘴角带笑。
谢云辞上前验尸。他检查了死者的颈部,找到了同样的掐痕;检查了死者的皮肤表面,找到了同样的白色粉末;检查了死者的左手掌心,找到了同样的针孔伤口。
“和周巧儿一模一样。”谢云辞说,“窒息而死,死后焚烧。左手掌心有针孔。”
沈凌玥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个针孔。在赵秀娘的左手掌心正中央,有一个极小的伤口,边缘发红,像是被针扎过的。
“这个针孔,周巧儿也有。”沈凌玥说。
谢云辞点头:“我检查过了。两个伤口的位置完全一致,都在掌心正中央,大小一致,深度一致。”
沈凌玥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赵秀娘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。赵母瘫在地上,被几个妇人扶着,嘴里喊着“我的秀娘啊,我的秀娘啊”。赵父站在一旁,老泪纵横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“赵老板,”沈凌玥走过去,“秀娘结婚前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赵父擦了擦眼泪,声音沙哑:“有。结婚前三天,她去城隍庙上香,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,只是哭。那天晚上,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哭了一夜。”
又是城隍庙。又是结婚前三天。
沈凌玥又问:“她有没有提过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?”
赵父愣了一下:“白衣服的女人?没有。但她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爹,我不想嫁了。’我问她为什么,她又不说了。”
不想嫁了。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,忽然不想嫁了,一定有原因。
沈凌玥让阿蛮去城隍庙附近打听,赵秀娘结婚前三天去庙里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。阿蛮很快回来了,说打听到一件事。
那天赵秀娘从庙里出来的时候,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庙门口等着她。两人说了几句话,赵秀娘的脸色就变了,然后哭着跑了。
又是白衣女人。
沈凌玥站在王家的院子里,看着那扇贴着“囍”字的窗户,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,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,戴着帷帽,站在城隍庙门口,等着每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。她跟她们说了什么,让她们害怕、哭泣、不想嫁人。然后,在新婚之夜,她们就死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连环案。
凶手是同一个人。
而下一个目标,一定已经在路上了。
“柳七,”沈凌玥说,“去查一下马三娘最近还牵了哪些婚事。有没有还没出嫁的。”
柳七点头,转身跑了。
柳七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。两个时辰后,他就带回了消息。
“掌柜的,马三娘最近牵了四桩婚事。第一桩是周巧儿和李守义,已经死了。第二桩是赵秀娘和王德贵,已经死了。第三桩是孙玉娘和刘文才,婚期定在十天后。第四桩是李小妹和张大牛,婚期在一个月后。”
“刘文才?”沈凌玥皱眉,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”
柳七翻开他的本子:“刘文才,二十二岁,城里粮油铺的少东家。三年前,他娶过一个新娘,叫沈如霜。新婚之夜,沈如霜服毒自尽了。”
沈凌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又是沈如霜。
“刘文才就是三年前那个新郎?”
“对。沈如霜死后,他一直没再娶。直到今年才又订了亲,娶的是城外孙家村的孙玉娘。”
沈凌玥站起来。
沈如霜死在新婚之夜,死因是砒霜中毒。现在,和周巧儿、赵秀娘有关系的马三娘,又给刘文才牵了一门亲事。而周巧儿和赵秀娘死之前,都见过一个白衣女人,那个白衣女人,会不会和沈如霜有关?
“柳七,去查沈如霜的案子。我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,有没有家人,有没有姐妹。”
柳七点头。
“还有,孙玉娘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城外孙家村,她父母家里。”
沈凌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已经快黑了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去找孙玉娘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凌玥带着萧珩和阿蛮出城,赶往孙家村。
孙家村在城外二十里,是一个小村子,藏在山坳里,只有几十户人家。孙玉娘的家在村东头,是一栋不大的土坯房,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。
沈凌玥敲门进去,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正在院子里绣花。她生得清秀可人,瓜子脸,柳叶眉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“你就是孙玉娘?”
孙玉娘抬起头,看到沈凌玥,有些紧张地站起来。
“我是。你是……”
“听雪楼的沈凌玥。我想问你几件事。”
孙玉娘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是……是关于周巧儿和赵秀娘的事吗?我听说了。太可怕了。”
“你认识她们?”
孙玉娘摇头:“不认识。但马三娘跟我提过她们,说她们和我一样,都是她牵的线。”
“你见过马三娘?”
“见过。她来我家跟我娘谈婚事,我躲在门后面偷听的。”孙玉娘低下头,脸微微红了,“刘公子我见过一次,人挺好的,斯斯文文的。”
沈凌玥看着她,心里有些犹豫。这个姑娘还不知道,她即将嫁的那个“斯斯文文”的刘公子,三年前的新娘死在了新婚之夜。
“孙姑娘,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?”
孙玉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沈凌玥心头一跳:“你见过?”
孙玉娘点头,声音有些发抖:“三天前,我去城隍庙上香,出来的时候,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庙门口,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。她盯着我看,我害怕,就跑了。”
“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”
孙玉娘摇头:“没有。她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但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在盯着我。”
沈凌玥和萧珩对视一眼。
又是城隍庙。又是白衣女人。
“孙姑娘,你这几天要小心。不要一个人出门,晚上关好门窗。如果有人来找你,不管是谁,都不要开门。”
孙玉娘的脸白了:“沈掌柜,是不是有人要害我?”
沈凌玥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我会让人保护你。”
她让阿蛮留在孙家村,暗中保护孙玉娘。阿蛮点头,藏在了孙家村附近的树林里。
回城的路上,萧珩问:“你觉得那个白衣女人就是凶手?”
“很有可能。周巧儿和赵秀娘死之前都见过她。孙玉娘也见过她。她盯上了每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杀这些新娘?”
沈凌玥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,和三年前沈如霜的死有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