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在城东,是泽州城香火最旺的庙。庙门口的石阶上,常年坐着一个算命先生,人称“钟半仙”。六十多岁,瘦得像根竹竿,留着一把白胡子,面前摆着一张桌子,上面放着签筒、八卦图、黄纸、朱砂。
沈凌玥到的时候,钟半仙正在给一个妇人算命。他眯着眼睛,掐着手指,嘴里念念有词:“你命中有桃花,但桃花带刺,嫁人要小心……”
妇人听得一愣一愣的,从袖子里掏出几十文钱放在桌上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沈凌玥在钟半仙对面坐下。
“钟半仙,我想算一卦。”
钟半仙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下,然后又眯了回去。
“沈掌柜?你不是来算命的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谁?”
“听雪楼的沈掌柜,泽州城谁不认识?”钟半仙干笑了两声,“沈掌柜想算什么?”
“周巧儿和赵秀娘的八字,是你合的?”
钟半仙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。怎么了?”
“两个人的八字都很好?”
“很好。和男方很配。大吉大利。”
沈凌玥盯着他的眼睛:“那她们为什么都死了?”
钟半仙的脸白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跟八字没关系。八字合的是婚姻,不是生死。她们死了,是别的原因,跟老朽无关。”
“你认不认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?戴着帷帽,经常出现在城隍庙附近?”
钟半仙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不……不认识。城隍庙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,老朽哪记得住?”
沈凌玥注意到,他说话的时候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钟半仙,你确定不认识?”
钟半仙低下头,不敢看她。
“老朽……老朽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沈凌玥站起来,没有再问。她知道这种人,越逼越不说,需要给他一点时间,让他自己害怕。
“钟半仙,如果你想起什么,随时来听雪楼找我。记住,知情不报,也是罪。”
钟半仙的脸白得像纸。
沈凌玥转身走了。她让阿蛮留在城隍庙附近,盯着钟半仙,看他跟什么人来往。
阿蛮找了个茶摊坐下,要了一壶茶,远远地盯着钟半仙。
沈凌玥回到听雪楼,柳七已经在等她了。
“掌柜的,我查到了周巧儿婚前三天去城隍庙的事。”柳七翻开他的小本子,“那天城隍庙有庙会,人多得很。我找了个当天也在庙会的小贩问了问,他说确实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庙门口,戴着帷帽,看不清楚脸。但那女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像是在等人。”
“等人?等谁?”
“不知道。她在庙门口站了大约一刻钟,然后周巧儿出来了。周巧儿看到她,叫了一声‘姐姐’,那女人就转身走了。”
又是“姐姐”。
沈凌玥沉思了一会儿:“柳七,去查一下周家有没有什么远房亲戚,或者有没有跟周家关系很近的人,名字里带‘姐’或者‘如’字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去查一下三年前沈如霜的案子。她也是马三娘牵的线,也是新婚之夜死的。我要知道详细的情况。”
柳七点头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