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玥决定去周家了解情况。
周德茂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身材魁梧，国字脸，看起来是个精明强干的商人。但此刻，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，眼睛红肿，声音沙哑。
“沈掌柜，我女儿……她是被人害死的，对吗？”
沈凌玥没有直接回答：“周老板，我想问你一些关于巧儿的事。”
周德茂点了点头。
“巧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？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？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？”
周德茂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有。巧儿是个好孩子，从不跟人结仇。她平时就在家里绣花、看书，很少出门。最近忙着准备婚事，更没时间出去了。”
“她有没有提过婚前见过什么人？”
周德茂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对了，结婚前三天，她去城隍庙上香，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。我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，但那天晚上，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。”
“哭了？为什么？”
周德茂摇头：“她不跟我说。我让内人去问，她也不说。”
沈凌玥又问了几个问题，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。她去见了周母。周母躺在床上，哭得几乎晕厥，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从周家出来，沈凌玥去了李家。她需要跟李守义再谈一次。
李守义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放着一壶酒，已经喝了大半。看到沈凌玥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沈掌柜，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还没有。李公子，我想问你一件事，你和周巧儿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李守义说，是媒婆马三娘介绍的。马三娘是泽州城最有名的媒婆，做了三十年，牵过的线少说也有几百对。她找到李守义的母亲，说周家有个女儿，生得好，性子也好，门当户对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两家见了面，李守义和周巧儿都满意。三个月前订了亲，一个月前合了八字，一切都顺顺利利。
“合八字？找谁合的？”
“城隍庙门口的钟半仙。他是泽州城最有名的算命先生，大家都找他合八字。”
沈凌玥记下了这两个名字——马三娘、钟半仙。
“李公子，你再仔细想想，周巧儿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让她害怕的事？”
李守义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有一次，她跟我说，她做了一个梦。梦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，站在她床前，盯着她看。她吓醒了，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大约半个月前。”
穿白衣服的女人。梦，还是真的？
从李家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萧珩牵马走过来，看着她。
“累不累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先回去吃饭。明天再查。”
沈凌玥点了点头，翻身上马。
两人骑马走在泽州城的街道上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。路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叶子，马蹄踩上去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萧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觉得这个案子，是熟人作案还是陌生人？”
萧珩想了想：“熟人。凶手对李家的地形很熟悉，知道新房的窗户怎么开，知道李守义什么时候回新房，知道他有喝酒的习惯。不是随便一个陌生人能做到的。”
沈凌玥点头。她和萧珩的想法一样。
“而且，”萧珩又说，“凶手是女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掐痕。如果是男人，力道会更大，不会只留下浅浅的指印。凶手的手很小，力气不大，所以掐得不深。”
沈凌玥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皇城司的基本功。”萧珩的语气很平淡，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回到听雪楼，柳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看了看沈凌玥，又看了看萧珩，嘿嘿一笑。
“掌柜的，萧大人，查案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吃饭了吗？”沈凌玥下马。
“还没。等你们一起吃。”柳七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掌柜的，你们现在这样出双入对的，不怕别人说闲话？”
沈凌玥瞪了他一眼：“吃什么饭？吃你的算盘。”
柳七哈哈大笑，转身去叫阿蛮和谢云辞吃饭。
萧珩把马拴好，走到沈凌玥身边。
“他说的对，你不怕别人说闲话？”
沈凌玥看着他：“怕什么？又不是偷的。”
萧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，但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下来。
“也是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听雪楼，夕阳照在他们身上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后院，谢云辞正在摆碗筷，阿蛮在帮忙端菜，柳七在倒酒。几个人围坐在桂花树下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。
席间，柳七又拿萧珩打趣：“萧大人，你以前一个人吃饭，现在两个人吃饭，是不是觉得饭更香了？”
萧珩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以前一个人打算盘，现在还是一个人打算盘，是不是觉得算盘更响了？”
柳七被噎住了，阿蛮笑出了声。
谢云辞给沈凌玥夹了一筷子菜，笑着说：“沈掌柜，多吃点。查案子费脑子。”
沈凌玥看着他，心里暖暖的。
他放下了。真的放下了。
饭后，沈凌玥把今天的发现跟大家说了——火油精、密室、白衣女人的梦、马三娘和钟半仙。
“明天我去找马三娘。”她说，“阿蛮跟我去。萧珩，你去查钟半仙。”
萧珩点头。
谢云辞问：“那具尸体，需要我做什么进一步的检验吗？”
“查一下火油精的具体成分。看看能不能找到来源。”
“好。”
夜风吹过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沈凌玥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萧珩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。周巧儿说梦到她，也许不是梦，是真的有人站在她床前。”
“你是说，凶手在婚前就盯上她了？”
“也许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不管凶手是谁，我都会帮你抓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有抽开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