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辞来得很快。他提着药箱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很精神。
自从退出感情竞争后,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,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。
他走进新房,放下药箱,开始验尸。
沈凌玥站在一旁,看着他的动作。萧珩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目光在院子里扫来扫去。
谢云辞验尸验得很仔细。他先观察了尸体的外观,然后检查了口腔、鼻腔、耳道,最后用银针刺了几个部位。
“死因是窒息。”他说。
“窒息?”沈凌玥皱眉,“她不是被烧死的?”
谢云辞摇头:“她的口鼻里没有任何烟灰,说明她死的时候没有吸入烟雾。她是在死后被烧的。”
“死后被烧?那她是怎么死的?”
谢云辞用银针指了指死者的颈部:“这里,有轻微的掐痕。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她是被人掐死的。”
沈凌玥凑近看。死者的颈部皮肤焦黑,确实很难分辨,但在谢云辞的指引下,她看到了那几道浅浅的指印。
“掐死后,再烧?”
“对。”谢云辞又指了指死者的皮肤表面,“你看这里,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。我取样了一些,回去再仔细检验,但初步判断,这是一种助燃剂。涂在皮肤上,遇到高温就会迅速燃烧,而且火焰只停留在表面,不会烧到里面的肌肉和内脏。”
“所以她的嫁衣烧没了,但绣花鞋完好?”
谢云辞点头:“因为嫁衣是穿在身上的,和涂了助燃剂的皮肤接触,所以被烧掉了。绣花鞋在脚上,离燃烧的部位远,所以完好。”
沈凌玥站起来,在房间里走了一圈。
新房的门窗完好,都是从里面锁上的。她问李守义:“昨晚你进新房的时候,门是锁着的吗?”
李守义想了想:“是锁着的。我推了一下没推开,以为巧儿从里面锁了。我叫了她两声,她才开了门。”
“她自己开的门?”
“对。她开了门,我就进去了。然后我掀了盖头,碰了她,她就变成了灰。”
沈凌玥又确认了一遍时间线:李守义被宾客灌了很多酒,回到新房时大约子时。新娘给他开了门。他掀了盖头,碰了新娘的手,新娘变成了灰。
也就是说,新娘在子时之前还活着——至少能开门。
但谢云辞说死者是窒息而死,死后被烧。如果新娘在子时之前还活着,那凶手一定是在李守义进新房之前不久下的手——掐死她,涂上助燃剂,点火。
但问题来了:凶手是怎么进出新房的?门是从里面锁上的,窗户也从里面栓死了。凶手杀了人之后,怎么离开?又怎么把门从里面锁上?
“密室。”萧珩说出了沈凌玥心里在想的话。
沈凌玥点头。
这又是一个密室杀人案。凶手在一个从里面锁住的房间里,杀死了一个人,然后消失了。
“李公子,你确定门是你叫了两声之后,从里面打开的?”
李守义拼命点头:“我确定。我还听到了门闩的声音。”
门闩的声音。那是从里面拔开门闩才能发出的声音。
也就是说,新娘在子时之前还活着,自己打开了门。李守义进去之后,碰了她,她就变成了灰。
但如果新娘在子时之前还活着,那她就不可能在子时之前被掐死。除非——给李守义开门的,不是新娘本人。
沈凌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阿蛮,去查一下,李家今天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出。”
阿蛮点头,转身走了。
沈凌玥又转向李守义:“李公子,你掀开盖头的时候,看到的是新娘的脸吗?”
李守义愣了一下:“是……是吧。很白,很漂亮,有红晕,像活着一样。”
“你确定是周巧儿?”
李守义犹豫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确定。我喝了很多酒,看东西都是花的。我只看到一张脸,白白的,红红的,我以为是她。”
沈凌玥深吸一口气。
有人假扮新娘,坐在床沿上,盖着盖头,等李守义进来。李守义掀开盖头,看到一张画了妆的、白里透红的脸,那不是活人的脸,是死人的脸,甚至是假人的脸。他伸手一碰,尸体就塌了,变成了灰。
他以为自己一碰就把新娘变成了灰,实际上,新娘早就变成了灰,他只是碰散了那堆灰。
而真正的凶手,在假扮新娘给李守义开了门之后,趁他酒醉眼花,从房间里消失了。
怎么消失的?
沈凌玥看向窗户。窗户从里面栓死了,但栓子很新,稍微用力就能拔出来。如果凶手从窗户出去,在外面用细铁丝把栓子重新插上,就能制造出从里面锁上的假象。
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萧珩。萧珩点了点头,走到窗前,仔细检查了窗栓。他拔出腰间的匕首,用刀尖轻轻挑了一下窗栓,栓子很松,确实可以从外面用细铁丝插上。
“凶手从窗户出去的。”他说。
沈凌玥走到院子里,看了看窗外的地面。地面是青砖铺的,有很多脚印,分不清哪些是凶手的。但在窗台的边缘,她发现了一个东西,一根细长的白色丝线,像是从衣服上挂下来的。
她把丝线收好,准备带回去让谢云辞检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