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看到那些信和账本时,脸色比沈凌玥想象的要平静。
“钱四海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里没有惊讶。
“你早就猜到了?”沈凌玥问。
萧珩摇头:“我猜不到。但我不意外。骨花这种大生意,背后没有大人物撑着,做不起来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抓他?”
萧珩想了想:“不能直接抓。钱四海是正五品,太医院院使,没有皇上的旨意,谁也动不了他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萧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我们不需要动他。我们只需要把证据交给皇上。”
“皇上会信吗?”
“信不信是他的事。给不给,是我们的事。”
萧珩带着沈凌玥进宫。
乾清宫的书房里,皇帝正在批阅奏折。看到萧珩进来,他抬起头。
“萧珩?又有什么事?”
萧珩跪下行礼:“臣有要事启奏。”
皇帝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布包,微微皱眉:“呈上来。”
太监接过布包,恭敬地呈到御案上。皇帝打开,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信和账本。他看得很慢,每翻一页,脸色就沉一分。
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终于,皇帝合上账本,抬起头,目光如炬。
“萧珩,这些,都是真的?”
萧珩叩首:“臣以项上人头担保,句句属实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“钱四海,太医院院使。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”
萧珩道:“为了钱,也为了权。骨花可以杀人于无形,他想用骨花除掉政敌,扶自己的人上位。”
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赵崇光。”
赵崇光叩首:“臣在。”
“即刻带人去太医院,将钱四海押入刑部大牢。太医院所有人不得出入,听候发落。”
赵崇光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又看向萧珩:“萧珩,这个案子,你继续查。不管牵涉到谁,都给朕查清楚。”
萧珩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钱四海被抓的消息,像一阵风刮过京城。
太医院被封,所有人接受调查。陈文华、周德兴、老吴等人被押入大牢,等待审判。林守仁虽然已死,但他的罪行被公之于众,“林菩萨”的牌匾被摘下,劈成柴火烧了。
林沈氏被接到听雪楼,由谢云辞继续治疗。林婉儿变卖了家产,带着母亲搬到了城外的一个小村子,改名换姓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红袖被官府带走。她杀了两个人,按律当斩。但沈凌玥为她求了情,理由是“复仇而非谋财,情有可原”。皇帝念她身世可怜,改判了流放。
临行前,红袖托人给沈凌玥带了一句话:
“沈掌柜,谢谢你。骨花的配方和虫卵,我都毁掉了。这世上,再也不会有骨花了。”
沈凌玥收到这句话时,正在听雪楼的后院里喝茶。
她把纸条折好,收进袖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,轻轻地笑了。
“掌柜的,”阿蛮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“你笑什么?”
“红袖说,骨花的配方和虫卵都毁掉了。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骨花了。”
“你信她?”
“信。”沈凌玥说,“她虽然杀了人,但她不是坏人。”
阿蛮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掌柜的,你说钱四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他已经是太医院院使了,正五品,够高了。为什么还要去害人?”
沈凌玥想了想:“因为贪。人的贪心是没有底的。有了五品想四品,有了四品想三品。永远不满足。”
阿蛮摇了摇头:“我不懂。”
“你不需要懂。你只要记住,不要变成那样的人就行。”
阿蛮点了点头。
案子结束后的第三天,萧珩来了听雪楼。
“案子结了?”沈凌玥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结了。钱四海被判斩首,陈文华流放,周德兴终身监禁,老吴充军。”萧珩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你那个红袖,判了流放。三年后可以回来。”
沈凌玥点了点头。
“你好像不太高兴?”萧珩看着她。
“没有。只是觉得,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,死了这么多人,最后就换了这么个结果。”
萧珩放下茶杯:“你还想要什么结果?”
沈凌玥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也许,我想要的是那些死去的人活过来。但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萧珩沉默了片刻。
“沈凌玥,你查案子,是为了让死去的人活过来,还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再死去?”
沈凌玥愣了一下。
“为了后者。”她终于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沈凌玥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萧珩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萧珩别过头去,耳根微微泛红。
“我一直都会。”
阿蛮从后院探出头来,看到萧珩,哼了一声:“阴魂不散的又来了。”
萧珩没有理她。
沈凌玥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秋天的阳光很暖,照在听雪楼的屋檐上,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,照在阿蛮手腕的银铃上。
“萧珩,”她回过头,“谢谢你。”
萧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不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