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凌玥带着阿蛮准备出发。
柳七留在泽州,负责盯着医馆和老吴。谢云辞也留下,继续照顾林沈氏的病情,同时监视医馆里的一举一动。
“红袖呢?”谢云辞问,“她怎么办?”
沈凌玥想了想:“让她留在听雪楼。她的手需要继续治疗,而且她是重要证人,不能出事。”
“如果买家的人来找她呢?”
“那就正好。”沈凌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让他们来。柳七会招呼他们的。”
柳七苦笑了一声:“掌柜的,你这是在给我挖坑。”
“你填得上。”
柳七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临行前,沈凌玥去看了红袖。
红袖坐在客房的窗前,手里拿着那条苏绣娘留下的绣帕,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。她的右手还缠着绷带,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。
“我要去京城。”沈凌玥说。
红袖转过头看她:“去找买家?”
“对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沈凌玥摇头:“你不能去。你是逃犯,出了泽州就会被抓。”
红袖沉默了片刻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“沈掌柜,如果你们找到了买家,会怎么处置他?”
“送官。按律法处置。”
“律法?”红袖苦笑了一声,“太医院的人,律法管得了吗?”
沈凌玥没有回答。
红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里有了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沈掌柜,如果我死了,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?”
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红袖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我死了,帮我把骨花的所有配方和虫卵都毁掉。一样都不要留。”
沈凌玥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这次语气更重。
红袖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。
沈凌玥转身走出房间,走到门口时,停了一下。
“红袖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红袖看着她的背影,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哭。
沈凌玥和阿蛮骑马出了泽州城。
秋天的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,稻子已经收割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。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中,像一幅水墨画。
“掌柜的,”阿蛮忽然开口,“萧珩明天就到了。我们走了,他会不会扑个空?”
沈凌玥没有回答。
“你是不是不想等他?”阿蛮又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等他来了再一起走?他身手好,脑子也好,有他在,京城的事好办得多。”
沈凌玥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不想什么事都靠他。”她终于说,“这是我的案子,我得自己查清楚。”
阿蛮看着她,没有再说。
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沈凌玥摸了摸袖子里那封信。
“勿轻举妄动”——萧珩的字,写得那么用力,像是怕她看不懂似的。
她偏要动。
几天后,沈凌玥和阿蛮到了京城。
京城比泽州大了不知多少倍。街道宽阔,车水马龙,两旁店铺林立,招牌一个挨一个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她先找了家客栈住下,然后让阿蛮去打探太医院的情况。
阿蛮的江湖经验丰富,不到半天就回来了。
“掌柜的,太医院在皇城东边,守卫森严,一般人进不去。但我打听到一件事,太医院确实有一个姓陈的,叫陈明远,以前是院判,二十年前死了。他有个儿子,叫陈文华,也在太医院当差,现任院判。”
沈凌玥心头一跳:“陈文华?”
“对。四十多岁,据说是太医院最年轻的正六品医官,专门给宫里的贵人看病。”阿蛮顿了顿,“而且,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,形状像一片叶子。”
沈凌玥猛地站起来。
灰斗篷——右手手背上的胎记。
就是陈文华。
“他住在哪里?”
“城东,有一栋大宅子。”阿蛮看着沈凌玥,“掌柜的,你不会想直接去找他吧?”
“为什么不?”
“他是太医院的院判,正六品,给宫里贵人看病的。我们没有证据,拿他没办法。”
沈凌玥沉默了片刻。
阿蛮说得对。没有证据,她动不了陈文华。她是听雪楼的掌柜,不是皇城司的指挥使,没有权力抓人。
皇城司。
萧珩。
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封信,三日后归。今天正好是第三天。
他应该到泽州了。
但她不在泽州。
沈凌玥苦笑了一下。她故意不等他,现在需要他的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
“掌柜的,要不要等萧珩?”阿蛮问。
沈凌玥咬了咬牙:“不等。我们先查。找到证据,再动手。”
“怎么查?”
沈凌玥想了想:“陈文华是太医院的人,每天都要去太医院当差。我们可以跟踪他,看他平时和什么人来往,有没有异常。”
阿蛮点头:“我去盯。”
“小心。他受过训练,身手不弱。”
阿蛮摸了摸腰间的短刀,笑了一下:“掌柜的,你忘了我是谁?”
沈凌玥也笑了。
阿蛮的追踪术,连萧珩都夸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