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沈凌玥带着阿蛮和柳七,提前埋伏在城东小庙附近。
入夜后,老吴来了。他叼着烟杆,走得很慢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来。他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大约过了一刻钟,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出现在巷口。
沈凌玥的心跳加快了。
灰斗篷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脚步很轻,落地无声,像是猫一样。而且他走路的节奏很均匀,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,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。
灰斗篷推门进了小庙。
沈凌玥给阿蛮使了个眼色。阿蛮悄悄绕到庙后,堵住了后门。
庙里传来老吴和灰斗篷说话的声音,听不太清。沈凌玥悄悄靠近窗户,从缝隙里往里看。
灰斗篷背对着窗户,看不清脸。老吴站在他对面,手在发抖。
“林守仁的事已经暴露了。”老吴的声音在发抖,“听雪楼的人在查,查得很紧。他们找到了钱世通,钱世通什么都说了。”
灰斗篷沉默了片刻,声音很低:“钱世通呢?”
“死了。自杀了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方承志、白药生、林婉儿、林沈氏,都在医馆里。听雪楼的沈掌柜每天去查案,她迟早会查到买家头上。”
灰斗篷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让她查不到。”
老吴的脸一下子白了: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灰斗篷没有回答,转身就要走。
沈凌玥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她推门进去,拦住了灰斗篷的去路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急着走。”
灰斗篷停下脚步,看着沈凌玥。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下巴。下巴的线条很硬,皮肤很白,像是不怎么晒太阳的人。
“沈掌柜。”灰斗篷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比我想的来得早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听雪楼的沈掌柜,泽州城谁不认识?”
“那你一定也知道,我查的案子,从来没有破不了的。”
灰斗篷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冷。
“沈掌柜,这个案子,你破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,灰斗篷猛地抬手,向沈凌玥撒出一把白色粉末。沈凌玥侧身避开,但粉末还是沾到了她的衣袖。嗤的一声,衣袖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洞。
就在这一瞬间,灰斗篷撞破窗户,逃了出去。
阿蛮从庙后冲出来,追了上去。但灰斗篷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,三拐两拐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阿蛮追了两条街,还是跟丢了。她在地上捡到一块被扯下来的布料,是灰斗篷逃跑时被树枝挂掉的。
布料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线头,颜色是深灰色,质地很好,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。
沈凌玥接过布料看了看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,布料的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标记,是一个“陈”字。
“陈。”沈凌玥念出这个字。
又是陈。
陈明远,太医院前任院判。林守仁和周德茂的师父。买家也姓陈。
骨花这个东西,从头到尾,都和“陈”这个姓氏绑在一起。
“掌柜的,现在怎么办?”阿蛮问。
沈凌玥把布料收好,看着灰斗篷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
“回去。明天去查太医院那个姓陈的。”
阿蛮犹豫了一下:“掌柜的,要不要……叫萧珩回来?京城的事,他比我们熟。”
沈凌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茧。
“他在京城有事。等他忙完了,自然会回来。”
灰斗篷逃走后,沈凌玥在小庙里站了很久。
夜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欲灭。老吴瘫坐在蒲团上,烟杆掉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死人。
“他……他会杀了我的。”老吴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们不该来的。他看到了我,知道是我带你们来的。”
沈凌玥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吴老板,你现在只有两条路。一是继续给买家卖命,等他们觉得你没用了,把你灭口。二是跟我合作,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,我保你平安。”
老吴看着她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跟他们干了三年。每个月去一次医馆,从钱世通手里取骨花虫卵和观察记录,送到城东的小庙里。会有人来取走,送去京城。”
“每次来取货的都是同一个人吗?”
老吴点头:“就是刚才那个人。我不知道他叫什么,只知道他姓陈,是买家的人。他每次来都戴着斗篷,从不肯露脸。”
“你们怎么联系的?”
“他会在小庙的香炉底下留纸条,告诉我什么时候来取货。我从来不主动找他,都是他找我。”
“下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?”
老吴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从来不提前说。有时候隔十天,有时候隔半个月,没有规律。”
沈凌玥站起身,对阿蛮说:“把吴老板带回听雪楼。在案子查清楚之前,他不能离开。”
阿蛮点头,一把拽起老吴的胳膊,把他拖了出去。
沈凌玥最后看了一眼小庙。
香炉、破窗、歪倒的烛台、地上散落的白色粉末,那是灰斗篷撒的,有腐蚀性,碰不得。
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月光很亮,照得巷子一片银白。她走在前面,脚步很急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姓陈。太医院。手背上有胎记。走路受过训练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方向,买家是太医院的人,而且很可能和陈明远有关。
陈明远是林守仁和周德茂的师父,骨花的发明者。他死了二十年,但他的后人或者弟子,还在用骨花害人。
沈凌玥回到听雪楼时,柳七正等在门口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掌柜的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柳七递给她一封信:“京城来的。”
沈凌玥接过信,拆开——
信纸很薄,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迹锋利如刀:
“京城事毕,三日后归。勿轻举妄动。——萧珩。”
沈凌玥看完信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到?”
“信是三天前发出的,应该明天就到。”柳七看着她,“掌柜的,你在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嘴角翘了。”
沈凌玥瞪了他一眼,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。
“准备一下,明天我们去太医院。”
柳七愣了一下:“太医院?京城?”
“对。买家是太医院的人,姓陈。与其在这里等着他们找上门,不如直接去京城查。”
“可是萧珩说让咱们别轻举妄动……”
“他是皇城司的指挥使,不是我的上司。他管不了我。”
柳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沈凌玥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认识沈凌玥这么多年,知道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,她已经决定了,谁也改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