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用了两天时间，找到了“老吴”。
老吴大名叫吴德茂，四十多岁，泽州本地人，做的是“中间人”的生意，不是正经的牙行，而是那种帮人牵线搭桥、介绍买卖的灰色生意。他认识的人多，路子广，什么都能搭上话。
柳七是通过一个赌坊的朋友找到他的。老吴好赌，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去赌坊玩几把。柳七在赌坊蹲了两天，终于等到了他。
老吴长得普普通通，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。但他有一个特点，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杆，走到哪儿都叼着，烟杆是紫竹的，很显眼。
柳七假装赌友，凑过去跟他套近乎。几杯酒下肚，老吴的话就多了起来。
“吴哥，听说你路子广，认识京城那边的人？”柳七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老吴眯着眼睛看了看柳七，吐出一口烟：“你谁啊？”
“做药材生意的。想找京城的路子，把货卖过去。”
老吴嘿嘿一笑：“药材？什么药材？”
“普通的药材，当归、黄芪那些。”
老吴摇头：“那种货不赚钱。京城那边要的是稀罕东西，越稀罕越值钱。”
“什么稀罕东西？”
老吴又吐了一口烟，没有回答。
柳七没有追问。他知道这种人，不能急，急了就会起疑。
他又给老吴倒了一杯酒，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。等老吴喝得差不多了，他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：“吴哥，仁心医馆的林馆主你认识吗？听说他手里有一种稀罕药，京城那边有人想买。”
老吴的手顿了一下，烟杆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林守仁？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，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不认识。听一个朋友说的。”
老吴沉默了很久，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。
“别打听他的事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死了。他的事，沾上了就甩不掉。”
柳七还想再问，老吴已经站起来，匆匆走了。
柳七回到听雪楼，把经过告诉了沈凌玥。
“老吴的反应不对。他一听到林守仁的名字，整个人都变了。他一定知道什么。”
沈凌玥点头：“继续盯他。他肯定还会和别人联系。”
当天晚上，阿蛮跟踪老吴，发现他去了城东的一间小庙。庙里已经有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等他了。两人在庙里待了不到一刻钟，灰斗篷就走了。阿蛮想跟上去，但那人走得太快，一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。
“看清那人的脸了吗？”沈凌玥问。
阿蛮摇头：“他戴着兜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人，脚步很轻，像是练过
功夫的。”
“男人还是女人？”
“看不出。身形中等，不胖不瘦，可能是男人，也可能是穿得宽松的女人。”
沈凌玥决定直接去找老吴。
她没有带阿蛮，一个人去了老吴常去的赌坊。老吴果然在，正坐在角落里抽烟，面前堆着几两碎银子。
沈凌玥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吴老板。”
老吴抬起头，看到她，脸色微变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听雪楼，沈凌玥。”
老吴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。他连忙扶住，干笑了两声：“听雪楼？没听说过。你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老吴站起来就要走。
沈凌玥没有拦他，只是说了一句话：“仁心医馆的事，你确定要装作不知道？”
老吴的脚步停住了。他站在那里，背对着沈凌玥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林守仁死了，孙二狗死了，赵老六死了，钱世通也死了。”沈凌玥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下一个是谁？是你吗？”
老吴猛地转过身，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
“你每个月去一次仁心医馆，取走骨花虫卵和观察记录，带回京城给买家。钱世通临死前，把什么都说了。”
老吴的嘴唇在哆嗦。他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换个地方。”
沈凌玥带他去了听雪楼。
老吴坐在后院的厅堂里，手里捧着茶杯，手指一直在发抖。他抽了好几口烟，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沈掌柜，你查这些，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老吴的声音沙哑，“买家的势力很大，不是你能惹得起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好处。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老吴苦笑了一声：“真相？真相就是林守仁是个疯子，他用骨花害了几十年的人。周德茂是个贪鬼，他把骨花当生意做。我……我是个跑腿的，我只是给他们传话、送货，我没害过人。”
“你帮他们传话、送货，就是在害人。”
老吴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买家是谁？”
老吴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每次接头的都是中间人，没见过真正的买家。我只知道那人姓陈，在太医院当差，很有钱，很有势力。”
又是姓陈。
“你接头的那个人，长什么样？”
老吴想了想：“四十来岁，瘦高个，说话带着京城口音。每次见面都戴着斗篷，看不清脸。但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胎记，暗红色的，形状像一片叶子。”
“他下次什么时候来？”
老吴犹豫了一下：“三天后。还是在城东的小庙里。”
沈凌玥站起来：“三天后，你照常去见他。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问出买家的真实身份。”
老吴的脸白了：“你疯了？他会杀了我！”
“你不问，他也会杀了你。”沈凌玥看着他，“你知道太多了。买家不会让你活着。”
老吴瘫在椅子上，烟杆从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