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沈凌玥被各种线索绕得头昏脑涨的时候,红袖忽然来找她了。
红袖还是穿着那身红色衣裙,还是那样从容淡定。但沈凌玥注意到,她的右手缠着绷带,比以前厚了很多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红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笑了一下:“化骨水的反噬。每用一次,就严重一分。我已经用了两次了。”
沈凌玥心头一紧:“你还要用第三次?”
红袖没有回答,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,递给沈凌玥。
“我昨天收到了一封信。是买家写来的。”
沈凌玥接过信,展开——
“红袖姑娘,你查骨花的事,我们已经知道了。林守仁和周德茂都死了,这件事该到此为止了。如果你继续查下去,后果自负。我们不想伤害你,但如果你逼我们,我们也不会手软。”
信没有署名,没有地址,看不出任何线索。
“这是怎么送到你手上的?”
“塞在客栈的门缝里。”红袖说,“我醒来就看到了。”
“你在害怕?”
红袖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我不怕死。我怕的是,我死了之后,骨花还在。买家还在。还会有更多的人像我父亲一样,在痛苦中死去。”
沈凌玥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女人,杀了两个人,手上沾满了血。但她的眼睛里,没有恶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红袖,你说过,骨花的配方是你从周德茂那里逼问出来的。周德茂是怎么得到配方的?”
红袖想了想:“他说是从他师父那里继承的。他师父姓陈,是京城太医院的大夫,二十年前就死了。陈大夫死后,配方传给了两个弟子——林守仁和周德茂。”
“陈大夫的全名叫什么?”
“陈明远。太医院院判。”
沈凌玥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“买家呢?周德茂有没有提过买家的身份?”
红袖摇头:“他死都不肯说。只说买家是京城的大人物,他惹不起,我也惹不起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红袖看着沈凌玥,眼神里有了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沈掌柜,我本来打算杀了林守仁和周德茂之后,就去京城找买家。但现在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发现,光靠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杀了林守仁,还有下一个林守仁。杀了买家,还有下一个买家。只要骨花的配方还在,只要有人愿意花钱买,就会有人去害人。”
“所以你想怎么做?”
红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骨花虫卵。我手里还有三瓶。我想把它们毁掉,连配方一起毁掉。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全部的。林守仁的保险柜里可能还有,买家手里可能也有。”
沈凌玥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找到所有的骨花,全部毁掉?”
红袖点头。
“你信我?”
“我信。”红袖的声音很轻,“因为你是第一个听完我的故事,没有骂我是疯子的人。”
沈凌玥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答应你。我会找到所有的骨花,全部毁掉。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要再杀人了。”
红袖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。
“我尽量。”她说。
案子查到这里,沈凌玥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,人手不够。
医馆里有太多人要盯——方承志、白药生、林婉儿、红袖,还有那个神秘的买家中间人“老吴”。每个人都有可能,每个人都需要监视。但她只有阿蛮和柳七两个人,根本顾不过来。
她需要一个身手好、脑子快、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的人。
她想到了萧珩。
如果是萧珩在这里,他会怎么做?他会用什么手段逼方承志开口?他会怎么跟踪白药生?他会怎么从钱世通嘴里撬出买家的名字?
可惜他刚回泽州,就被叫回可京城。
“阿蛮,”沈凌玥说,“你盯方承志。这个人跟了林守仁十五年,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就算没参与骨花的事,也一定见过什么、听过什么。”
阿蛮点头。
“柳七,你去查那个‘老吴’。城东姓吴的中间人,做京城和泽州之间的生意。这种人不会藏得太深,肯定有人认识他。”
柳七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“白药生呢?”阿蛮问。
沈凌玥想了想:“白药生暂时不用盯。他是周德茂的外甥,他来医馆是为了查舅舅的死因,不是来杀人的。但他手里有线索,我需要他的帮助。”
“那红袖呢?”
“红袖……”沈凌玥顿了一下,“红袖不用盯。她不会跑。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想找到买家。”
阿蛮看着沈凌玥,忽然说:“掌柜的,你想萧珩了。”
沈凌玥愣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阿蛮的语气很肯定,“你每次想他的时候,都会摸右手食指上的茧。”
沈凌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她的右手食指果然搭在左手手背上,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薄茧。
她把手指缩回去,别过头去。
“没有。”
阿蛮没有拆穿她,只是轻轻笑了一下。
夜风吹过,阿蛮手腕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沈凌玥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想——如果萧珩在就好了。
但他不在。
她得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