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娘的死一直是个谜。
她死在诊室里,茶水里有骨花虫卵。茶是方承志泡的,但方承志离开过半盏茶的功夫去拿茶叶。在这半盏茶的功夫里,任何人都可以在茶壶里下毒。
沈凌玥重新梳理了时间线。
周四娘来医馆的时间是巳时三刻。她先到账房交了三百文药钱,钱世通收了钱,在账本上记了一笔。然后她去诊室等林守仁——但她不知道林守仁已经死了。她在诊室里坐了大约半个时辰,方承志去给她倒了茶。茶是凉的,方承志去厨房重新烧了水,泡了新茶。泡好茶后,他忽然想起诊室的茶叶不够了,就去隔壁房间拿新茶叶。这一去,大约半盏茶的功夫。等他回来时,茶壶放在桌上,周四娘已经喝了半杯茶。
“你回来的时候,诊室里有人吗?”沈凌玥问。
方承志想了想:“没有。门是关着的,窗户也是关着的。一切正常。”
“茶壶的位置你记得吗?”
方承志指着诊桌的一角:“就在这里。我走的时候放在这里,回来的时候还在原地。”
“茶杯呢?”
“在周四娘手边。她喝了一半。”
沈凌玥在诊室里走了一圈,把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。诊室不大,一眼就能看全,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。
如果方承志说的是真的,那下毒的人只有两种可能:一是在方承志离开的半盏茶功夫里,有人推门进来,在茶壶里下了毒,然后迅速离开;二是毒在下毒之前就已经在茶壶里了。
沈凌玥倾向于第二种可能——毒早就下在了茶壶里。凶手知道方承志每天都会给病人倒茶,知道他会用哪把茶壶、哪个茶杯。凶手提前在茶壶里下了骨花虫卵,只等周四娘来喝茶。
但凶手怎么知道周四娘会来?周四娘是每个月固定时间来拿药,凶手只要知道她的规律,就能提前做好准备。
“柳七,”沈凌玥把柳七叫来,“查一下周四娘这三年来看病的记录。她每次来医馆的时间是不是固定的?有没有人提前知道她的行程?”
柳七很快查到了:“周四娘每个月十五号来医馆拿药,雷打不动。这个日子,医馆里所有人都知道。因为她的药是特制的,每次都要提前准备,药房那边有专门的记录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。
也就是说,医馆里的每一个人,都有机会提前在茶壶里下毒。
沈凌玥又想到一个细节——周四娘的手指甲缝里有皮屑,不是她自己的。她在死前挣扎过,抓伤了凶手。
也就是说,凶手在下毒的时候,可能被周四娘发现了。或者,凶手在周四娘死后来过诊室,被周四娘抓伤了。
阿蛮在医馆里转了一圈,回来时说:“掌柜的,我检查了所有人的手,都没有伤痕。”
“脖子呢?衣领遮住的地方呢?”
阿蛮摇头:“脖子也看了,没有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沈凌玥皱眉,“周四娘明明抓伤了凶手,凶手身上却没有伤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凶手不是一个人。一个人下毒,另一个人处理了凶手的伤口。”
这个案子,越来越复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