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玥找到白药生的时候,他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。
白药生的房间在药房后面,是一间很小的屋子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子。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,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医书,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。
沈凌玥翻了翻那些医书,发现白药生看的不是普通的医书,而是关于毒理和药理的专著。有些书非常冷僻,市面上根本买不到。
“你的医术是谁教的?”沈凌玥问。
白药生头也不抬:“自学的。”
“自学能学到这种程度?”
白药生放下手里的药材,抬起头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让人不舒服。
“沈掌柜,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沈凌玥在他对面坐下:“你是哪里人?”
“外地人。”
“具体哪里?”
白药生沉默了片刻,说:“青阳县。”
沈凌玥心头一跳。青阳县——林守仁和周德茂当年待过的地方。
“你和周德茂是什么关系?”
白药生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整理药材。
“他是我的舅舅。”
沈凌玥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。她早就猜到了,因为白药生来医馆的时间太巧了,正好是周德茂失踪之后。他对林守仁的态度太奇怪了,不像弟子对师父,更像是在监视。
“你来仁心医馆,不是为了学医。是为了查你舅舅的死?”
白药生放下手里的药材,看着沈凌玥。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我舅舅失踪前,给我写了一封信。信上说,如果他出了什么事,就让我来泽州,找仁心医馆的林守仁。”
“信上还说了什么?”
白药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给沈凌玥。
信纸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磨损,显然被反复折叠过。字迹潦草,写得很快,像是在匆忙中写的。
“药生,舅舅对不起你。舅舅做了很多坏事,害了很多人。现在有人在查这件事,舅舅可能要跑路了。如果舅舅出了事,你不要来找我,去泽州找仁心医馆的林守仁。他会告诉你一切。但你要小心,他不是好人。舅舅和他一起做了很多年坏事,他比舅舅更狠。记住,不要相信他,但要盯着他。他的保险柜里有证据。舅舅留了一把钥匙在你娘的遗物里,你去找找。”
沈凌玥看完信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找到了那把钥匙?”
白药生点头:“在我娘的遗物里,一把很小的铜钥匙。但我没有机会打开林守仁的保险柜。他的诊室平时都锁着,只有他自己有钥匙。”
“所以你留在了医馆,等机会?”
“对。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这三年里,你查到了什么?”
白药生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给沈凌玥。
里面记录的是白药生这三年来观察到的一切。林守仁每天什么时辰来医馆、什么时辰离开、见了什么人、说了什么话,事无巨细。
最后一页写着:“林守仁最近很紧张,经常半夜出门。他跟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来往密切,那女人叫红袖。我怀疑红袖和我舅舅的死有关。”
沈凌玥合上册子,看着白药生。
“你怀疑红袖杀了你舅舅?”
“不是怀疑,是确定。”白药生的声音很冷,“我跟踪过红袖,看到她从林守仁的诊室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那个布包,是我舅舅的东西。我认识上面的花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官?”
白药生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报官?我舅舅是杀人犯的同谋,他死有余辜。我不想给他报仇,我只想知道真相。我舅舅到底做了什么,林守仁到底做了什么,那个红袖到底是谁。仅此而已。”
沈凌玥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冷。
他只是被舅舅的背叛伤透了心,不敢相信任何人。
“孙二狗和赵老六的死,和你有关系吗?”
白药生摇头:“没有。我虽然恨林守仁,但我不杀人。”
“周四娘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沈凌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,没有看出撒谎的痕迹。
“你继续留在医馆,不要打草惊蛇。有什么发现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白药生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