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查到了一条重要线索。
“掌柜的,钱世通的底细我查清楚了。”柳七把一沓纸放在桌上,“他年轻时在林守仁师父的药铺里做过学徒,后来跟着林守仁来了泽州。他跟了这师徒二人四十多年,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沈凌玥看着纸上那些信息,眉头越皱越紧。
钱世通不仅是林守仁的账房,还是林守仁最信任的人。医馆所有的银钱往来都经过他的手,包括那笔五万两的“生意”。
“而且,”柳七压低声音,“钱世通最近三个月有一笔大额进账。他的一个远房亲戚突然在乡下盖了新房子,买了二十亩地。那个亲戚以前穷得叮当响,哪来的钱?”
“钱世通给他的?”
“很有可能。他分到了骨花生意的钱。”
沈凌玥站起来:“去找钱世通。”
钱世通住在医馆前院的一间小屋里,推门进去时,他正在打算盘。看到沈凌玥进来,他抬起头,推了推老花镜。
“沈掌柜,找老朽什么事?”
沈凌玥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“钱掌柜,你跟了林守仁多少年了?”
“三十年了。”钱世通的声音很平稳,“林馆主刚来泽州的时候,老朽就在他身边了。”
“那你一定很了解他。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用骨花害人吗?”
钱世通的算盘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拨动。
“沈掌柜,老朽只是一个账房,只管银子,不管别的。”
“那五万两银子的事,你也不管?”
钱世通的手终于停了下来。他摘下老花镜,看着沈凌玥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。
“沈掌柜,有些事,知道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我知道的事已经够多了。再多一件也无妨。”
钱世通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那笔银子是从京城汇来的,通过一家叫‘宝源号’的钱庄。汇款人的名字是假的,查不到真实身份。但老朽知道,那人在京城很有势力,不是你能惹得起的。”
“你不说,怎么知道我惹不起?”
钱世通摇头:“老朽说了,老朽全家都得死。”
“你不说,你以为你就能活吗?”沈凌玥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林守仁死了,周德茂死了,孙二狗死了,赵老六死了。下一个是谁?你心里清楚。”
钱世通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沈掌柜,你不用吓唬老朽。老朽活了五十五年,什么没见过?你要是没有别的事,请回吧。”
沈凌玥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。
“钱掌柜,你那个远房亲戚的新房子,住得还舒服吗?”
钱世通的算盘掉在了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沈凌玥没有回头,走了出去。
当天晚上,钱世通中毒昏迷。
谢云辞被紧急叫到医馆时,钱世通已经口吐白沫,整个人在抽搐。谢云辞用银针封住他的几处大穴,又灌了一碗解毒汤,折腾了大半夜,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“毒药是从西域来的,无色无味,混在茶里根本喝不出来。”谢云辞擦着额头上的汗,“而且下毒的人很专业,剂量控制得极准,刚好能杀人又不留下明显痕迹。如果不是发现得早,钱世通已经死了。”
“谁发现的?”
“林婉儿。她晚上去给钱世通送账本,发现他倒在桌上。”
“谁接触过钱世通的茶?”
方承志说:“茶是厨房统一烧的,谁都有可能下毒。医馆里人多手杂,查不出来。”
白药生说:“我今天没进过厨房。但我看到方承志进去过。”
方承志脸色一变:“我是去给师母煎药,厨房的人都可以作证。”
两人正要争执,林婉儿忽然开口:“厨房的锁被人撬过。”
沈凌玥看向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晚上去厨房给娘热药,发现门锁上有划痕,是新的。我每天都去厨房,昨天的锁还好好的。”
沈凌玥让阿蛮去查看。阿蛮回来后说:“锁确实被撬过,手法很专业,是用细铁丝捅开的。”
有人撬锁进了厨房,在钱世通的茶里下了毒。
这个人不想让钱世通开口。
沈凌玥看着医馆里每一个人——方承志、白药生、林婉儿、丫鬟、仆人——每一个人都有可能,每一个人都有嫌疑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凶手就在他们中间。也许从一开始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