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玥没有立刻离开医馆。她让阿蛮把林沈氏推到了院子里,坐在廊下的椅子上。秋天的阳光很暖,照在林沈氏苍白的脸上,给她添了几分血色。
“林夫人,我想问你几件事。”
林沈氏点头。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了,表情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知道京城的买家是谁吗?”
林沈氏摇头:“他从来不跟我提生意上的事。我只知道买家在京城,很有钱,每次都是周德茂联系。有一次半夜,我听到他做噩梦,嘴里喊着‘别找我,找你师父去’。他在跟谁说话,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师父是谁?”
“林守仁的师父,姓陈,是京城太医院的大夫。据说医术很高明,但很早就死了。林守仁和周德茂都是他的弟子。”
“姓陈?”
沈凌玥把这个姓记在心里。
“你丈夫和红袖是什么关系?”
“红袖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?”林沈氏想了想,“她三个月前来医馆看病,说是骨头疼。林守仁给她看了病,开了药。之后她每隔十天就来一次,每次来都和他在诊室里谈很久。我问过他是谁,他说是一个需要长期治疗的病人。”
“你信吗?”
林沈氏苦笑:“信不信又有什么分别?”
沈凌玥又问了一些细节,但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。她让阿蛮把林沈氏送回房间,自己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。
秋风一吹,树叶沙沙作响,几片黄叶飘落下来,落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沈掌柜。”
沈凌玥转过头。林婉儿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碗药,正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林婉儿是林守仁的女儿,二十岁,生得温婉可人。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,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,脸上没有施脂粉,眼睛红红的,显然哭过。
“林姑娘。”
林婉儿走过来,犹豫了一下,说:“沈掌柜,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?”
“当然。”
林婉儿在她旁边坐下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我娘的事……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知道我爹在给她下毒。”
沈凌玥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是三年前发现的。有一天我去爹的诊室找他,他不在,我看到了桌上的药方。那张药方和我娘吃的药不一样,上面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。我问我爹,他说是给别的病人开的。我不信,就去查了我娘的药渣。”
林婉儿的手在发抖。
“药渣里有一种灰白色的粉末,我从来没见过。我拿去找城里的其他大夫看,他们都说不认识。后来我偷偷跟着我爹,看到他半夜去城南的坟地。我不敢靠近,但我看到他蹲在坟头,往里面埋东西。”
“你知道你爹在做什么吗?”
林婉儿摇头:“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,但我知道不是好事。我不敢问,不敢说,不敢做任何事。我怕……我怕我爹会对我做什么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沈掌柜,我是不是很懦弱?我明知道我爹在做坏事,我明知道我娘在受苦,我却什么都不敢做。”
沈凌玥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不是懦弱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这世上很多事,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。”
林婉儿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“沈掌柜,我爹……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吗?”
沈凌玥没有回答。她不想骗林婉儿,但也不想在她面前把林守仁骂得一无是处。这个男人是杀人魔,但也是林婉儿的父亲。
“你会查清楚的,对吗?”林婉儿问。
“我会。”
林婉儿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,对沈凌玥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端着药碗走了,走进那间昏暗的房间,去照顾那个被自己丈夫折磨了十年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