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承志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。
沈凌玥回到医馆后,把所有人召集起来,逐一询问林守仁生前的异常。大多数人说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——师父最近在研究新药方,师父经常熬夜,师父脾气变差了。只有方承志说了一句让沈凌玥心头一跳的话。
“师父最近半年,经常半夜一个人出门。”
“半夜出门?”沈凌玥追问,“去哪里?”
方承志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不让我们跟着。有一次我起夜,看到他穿着斗篷从后门出去,天亮才回来。我问师母,师母说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白药生忽然开口:“我跟踪过一次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白药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,我看到师父出门,就跟了上去。他去了城南的一片老坟地,在一座坟前站了很久,然后蹲下来,在坟头挖了什么,又埋了什么。天太黑,我没看清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沈凌玥问。
“我以为师父是在祭拜什么人。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,我不想多管闲事。”
沈凌玥看着白药生,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。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。但他提供的信息很重要——城南老坟地,林守仁半夜去的地方。
“带我去。”
城南老坟地在城外三里处,是一片荒废已久的坟场。这里埋的都是些无主孤坟,或者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的人。坟头长满了荒草,有些墓碑已经歪倒,有些连墓碑都没有,只有一个小土包。
白药生带着沈凌玥和阿蛮穿过一片乱草,在一座坟前停下来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沈凌玥看着这座坟——它比周围的坟都要小,土堆已经塌了一半,上面长满了枯草。没有墓碑,没有任何标记,如果不是白药生指出来,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座坟。
阿蛮蹲下来,用手拨开坟头的草。她忽然说:“掌柜的,这个坟被人挖过。”
“能看出来?”
阿蛮指着土堆边缘:“这里的土颜色不一样,是后来填回去的。而且填土的人很匆忙,没有把土夯实,所以雨水一冲就塌了。”
“挖开。”
阿蛮从腰间抽出短刀,开始挖土。坟头的土很松,没费多少力气就挖到了底。
没有尸骨。
土坑里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子,巴掌大小,沉甸甸的。
沈凌玥把铁盒子拿出来,撬开盖子——里面装着几页发黄的纸,还有一把铜钥匙。
她把纸展开,一张一张地看。
第一张纸上写着一份名单,有十几个名字。最早的一个是二十五年前的,最新的一个是三个月前的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“已收”或“待收”。
沈凌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认出了名单上的几个名字——林守仁、孙二狗、赵老六。林守仁的名字后面写的是“已收”,日期是他死的当天。孙二狗和赵老六的名字后面写的是“待收”,日期是他们死的那天。
这不是祭拜名单,这是一份死亡名单。
林守仁不是在祭拜谁,他是在记录自己的“作品”。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条被他用骨花害死的人命。从二十五年前开始,一直到现在。
二十五年。四十三条人命。
全是穷苦人、乞丐、孤儿——死了也没人在意的人。
沈凌玥握着那几张纸,手在发抖。
“林菩萨”?不,他是披着菩萨外衣的魔鬼。
第二张纸上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一封信的草稿:“师父,弟子愧对您的教诲。骨花之事,弟子已经做了二十五年,害了四十三条人命。弟子夜夜噩梦,不得安眠。但弟子不能停,因为买家不会让弟子停。弟子只求一死,以求解脱。”
这封信没有寄出去。收信人那里只写了一个字——“陈”。
陈。
沈凌玥把这个字记在心里。
第三张纸是一张药方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和剂量。沈凌玥看不懂,但谢云辞看了之后,脸色大变。
“这是骨花虫卵的培育方法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非常详细,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。从虫卵的提取、培养,到如何混入药中,如何控制剂量,如何观察效果……事无巨细。”
“也就是说,林守仁不仅会用骨花,还会培育骨花。”
谢云辞点头:“而且他不是初学者。从这份药方的精细程度来看,他至少研究了几十年。”
几十年的研究。几十年的杀人。
而整个泽州城,还把他当成活菩萨。
那把铜钥匙,沈凌玥拿在手里看了看。钥匙很小,做工精致,不像是开普通门锁的。方承志看到这把钥匙,脸色微变。
“这是师父保险柜的钥匙。”
“保险柜?在哪里?”
“师父诊室的墙里,有一个暗格。保险柜就藏在里面。”
沈凌玥立刻决定回去打开那个保险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