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具尸体出现的时候,沈凌玥正在听雪楼整理孙二狗的日记。
柳七从外面跑进来,脸色比前两次更难看了。
“掌柜的,城东又发现了一具尸体。是个乞丐,死在仁心医馆后巷的墙根下。死法……和林守仁、孙二狗一模一样。”
沈凌玥放下手里的纸,闭了闭眼。
又来了。
她带着阿蛮和谢云辞赶到城东时,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兵丁们拉起了警戒线,把看热闹的百姓挡在外面。一个老妇人在人群中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赵老六啊,你怎么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赵老六是城里有名的乞丐,四十多岁,疯疯癫癫的,常年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。他每天蹲在仁心医馆的后门口要饭,有时候林守仁会让人给他送一碗粥、两个馒头。医馆的人都不烦他,说他虽然疯,但不惹事。
现在他死了,死在医馆后巷的墙根下,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丢弃的猫。
谢云辞上前验尸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但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同一种死法。骨花。”他翻开死者的眼皮,又检查了口腔和颈部,“但有一个区别——赵老六的面部表情不是平静的微笑,而是……狂喜。”
沈凌玥凑近看。赵老六的脸扭曲着,嘴角咧开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散开,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近乎癫狂的笑容。像是一个饿了很多天的人,忽然看到了满桌的酒菜。
“骨花不是只会让人平静地笑吗?”沈凌玥问。
谢云辞摇头:“从古籍记载来看,骨花分泌的物质会让人产生幻觉,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。林守仁最想要的是平静,所以他面带微笑。孙二狗最想要的是安稳,所以他的表情很安详。赵老六……他最想要的是什么?”
沈凌玥看着赵老六那张扭曲的脸,心里一阵发酸。
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,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?也许是一顿饱饭,也许是一件暖和的棉袄,也许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。不管是什么,他都在临死前看到了。在幻觉里,他得到了这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。所以他笑了,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疯狂。
“虫子分泌的物质剂量不对。”谢云辞又说,“赵老六体内的骨花虫卵数量比林守仁和孙二狗多得多。有人在短时间内给他下了大剂量的虫卵,导致虫子同时爆发,所以他的反应特别剧烈。”
“也就是说,凶手不是通过长期下药的方式害赵老六,而是一次性给他下了大剂量的骨花?”
“对。这种方式更直接,也更残忍。因为虫子越多,骨头被镂空的速度越快,疼痛感也越强。赵老六在死前,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。他脸上的狂喜,是虫子的毒带来的幻觉,不是真正的快乐。”
沈凌玥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,在巷子里走了一圈。
仁心医馆的后门就在巷子尽头,离赵老六死的地方不到二十步。他每天蹲在这里要饭,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凶手选择在这里杀他,一定对赵老六的生活规律非常了解——知道他每天什么时候来这里,什么时候离开,什么时候一个人待着。
凶手不一定是医馆里的人,但一定经常出现在医馆附近。
“阿蛮,你留在医馆,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不管是谁,只要行为异常,就记下来。”
阿蛮点头。
“柳七,你去查一下赵老六的身世。他是哪里人,怎么变成乞丐的,有没有亲人。”
柳七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沈凌玥站在巷子里,抬头看着仁心医馆的后墙。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叶子已经开始泛黄。秋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林守仁中了骨花,可能是因为红袖复仇。孙二狗中了骨花,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太多,被灭口。但赵老六呢?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,他知道什么?他能知道什么?凶手为什么要杀他?
除非——赵老六的死,不是为了灭口,而是为了别的目的。
沈凌玥想起钱世通说过的一句话:“买家需要活体样本。”
她猛地抬起头。
活体样本。
赵老六是个乞丐,没人会在意一个乞丐的死活。如果买家需要活体样本,用来展示骨花的效果,赵老六是最完美的选择——他死了,不会有人报案,不会有人追查,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河里。
但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意味着——买家的人,就在泽州。就在仁心医馆附近。甚至就在医馆里。
他们一直在监视着林守仁,监视着骨花的每一条线索。
沈凌玥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个案子,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