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玥把红袖带回了听雪楼。
她不能放红袖走,也不能把她交给官府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红袖手里还有太多线索,骨花的配方、买家的身份,这些都需要查清楚。
而且,沈凌玥隐隐觉得,红袖说的都是真的。
柳七去查周德茂这个人,第二天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“掌柜的,周德茂确实死了,三个月前失踪的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。但我在查周德茂的时候,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。”柳七翻开他的小本子,“林守仁在开仁心医馆之前,在青阳县开过一家小医馆。那段时间,青阳县接连有十几个人得了‘骨病’,都是骨头疼痛、变形、最后碎裂而死。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——”
“都是穷苦人?”沈凌玥接话。
柳七点头:“对。都是看不起病、付不起药费的穷苦人。林守仁给他们看病,不收钱,还倒贴药费。百姓都夸他是活菩萨。”
沈凌玥闭上眼睛。
不收钱,还倒贴药费——不是因为善心,而是因为那些人是他的“试验品”。骨花的虫卵,需要在人体内培养、观察,才能知道效果。而穷人,是最好的实验品。
因为没人会在意一个穷人的死。
案子还没查完,仁心医馆又出事了。
柳七从外面跑进来,脸色发白:“掌柜的,又死了一个!药童孙二狗,死法和林守仁一模一样!”
沈凌玥猛地站起来,带着阿蛮和谢云辞赶到医馆。
孙二狗的尸体躺在医馆后院的柴房里,面色红润,嘴角带笑。谢云辞验尸后确认——同一种死法,骨花。
方承志站在一旁,脸色很难看:“孙二狗跟了师父十年,是个老实孩子,从不惹事。谁会害他?”
白药生站在角落里,声音很冷:“也许是师父的药方。孙二狗负责煎药,他接触过师父所有的药方。如果师父在研究骨花,孙二狗一定知道什么。”
钱世通捻着胡须,说:“孙二狗死的前一天,曾经偷偷溜进过林馆主的诊室,翻了好一阵才出来。出来的时候,脸色很不好看,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。”
沈凌玥让柳七去搜查孙二狗的住处。
柳七在床板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布包,里面包着几页纸。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,是孙二狗的字迹——歪歪扭扭,很多错别字,但内容让人心惊。
“师父在做一个很可怕的东西。他给病人喝的药里,加了虫子。很小的虫子,看不到的虫子。病人喝了之后,骨头会变成花。师父说这是艺术,但我觉得这是杀人。”
“今天有个穿红衣服的姐姐来找师父,她很生气,说她知道了真相。师父让她不要声张,说会给她一个交代。”
“师父最近很害怕,每天都把诊室的门锁得很紧。他好像在躲什么人。”
“我看到了师父的日记。原来二十年前,师父就做过这种事。很多人死了。师父说他们是试验品,但我觉得他们是人。”
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:
“我该不该告诉沈掌柜?”
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写的。
然后,没有下文了。
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沈凌玥,就死了。
沈凌玥握着那几页纸,手在微微发抖。
孙二狗,一个十八岁的药童,孤儿,在医馆长大。他发现了师父的秘密,他犹豫要不要说出来,然后他就死了。
有人不想让骨花的事暴露。
那个人杀了孙二狗灭口。
而那个人,就在医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