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。第二天一早,他就查到了红袖的下落。
“掌柜的,红袖没跑。她就住在城西的平安客栈,每天照常出门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沈凌玥决定亲自去见这个红袖。
平安客栈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,不大,但干净整洁。沈凌玥敲开红袖的房门时,她正坐在窗前绣花。
红袖二十来岁,生得极美,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。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,衬得皮肤白得像瓷。看到沈凌玥,她放下绣花针,笑盈盈地站起来。
“你是听雪楼的沈掌柜?”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点外地口音,“我等你好几天了。”
沈凌玥在她对面坐下: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“当然。”红袖的笑容很淡,“林守仁死了,他的骨头开了花。这种事,整个泽州只有你能查。”
“是你做的?”
红袖没有回答,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。
“沈掌柜,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沈凌玥没有动。
红袖自己打开了瓶盖。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至少肉眼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这里面,有上万只骨花的虫卵。”红袖的声音很轻,“只要一点点,就能让一个人的骨头变成最美的艺术品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林守仁?”
红袖的笑容消失了。她看着沈凌玥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因为他该死。”
沈凌玥没有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
红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当她再抬起头时,眼眶已经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
“沈掌柜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十年前,她十三岁,住在离泽州三百里外的青阳县。她的父亲是个樵夫,母亲早逝,父女俩相依为命。那年冬天,父亲上山砍柴时摔断了腿。她背着父亲走了三十里山路,来到县城的医馆。医馆的大夫看了看,说要接骨,需要二十两银子。
二十两银子,够他们父女吃三年的饭。
她拿不出来。她跪在医馆门口,跪了整整一天,求大夫先给她父亲治伤。大夫没理她。傍晚,一个路过的中年人看到了她,问明了情况,带她进了医馆。
那个中年人就是林守仁。
林守仁当时正好在青阳县走亲访友。他不仅帮她父亲治了伤,还垫付了全部的医药费,临走时还给了她十两银子,让她好好照顾父亲。
“他是我的恩人。”红袖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永远记得他的恩情。”
两年后,她的父亲还是死了——不是因为腿伤,而是因为一种怪病。他的骨头开始疼痛,先是腿,然后是手臂,最后是全身。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,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。临死前,父亲告诉她:“去找林大夫,他能救我。”
她带着父亲,再次找到了林守仁。
林守仁看了父亲的病,开了药。吃了三个月,父亲的病不但没好,反而更重了。骨头开始变形,皮肤下面鼓起一个个硬包,像石头一样。
“林大夫说,这是正常反应,继续吃药就会好。”
又过了三个月,父亲死了。
死的时候,他的骨头全部碎了。不是断了,是碎了,碎成了粉末。
“我当时以为,是父亲的病太重,林大夫也救不了他。我感谢林大夫,感谢他两次出手相助。”
红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。
“后来,我嫁了一个药材商人,跟着他走南闯北。三年前,我在西域遇到一个游方郎中,他看了父亲的病历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你父亲中的是骨花’。”
骨花不是病,是毒。是有人在你父亲体内种了骨花的虫卵,让他慢慢死去。而那个种虫卵的人,就是开药的人。因为骨花的虫卵,需要一种特殊的药引子才能激活。那种药引子,只有开药的人才会加进去。
“你怀疑是林守仁?”
“不是怀疑,是确定。”红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,递给沈凌玥,“这是我在林守仁的诊室里找到的。是青阳县一个叫周德茂的人写给他的。”
沈凌玥打开信,内容很短:
“林兄,事情已办妥。那对父女,女的卖到了扬州,老的……按你说的,种了骨花。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切勿再提。周德茂。”
沈凌玥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,十年前林守仁帮你父亲,不是善心,而是……他在确认自己种的骨花有没有生效?”
红袖点头:“他是在看自己的‘作品’。”
“周德茂是谁?”
“林守仁的同门师弟。他们一起用骨花害人。周德茂负责找‘试验品’,林守仁负责下药。”
“周德茂现在在哪里?”
“死了。”红袖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杀的。”
沈凌玥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用了十年时间,找到骨花的配方,学会怎么培养虫卵、怎么种到人体内。你杀了周德茂,又杀了林守仁。”
红袖点头。
“还差一个。”她忽然说。
沈凌玥心头一凛:“谁?”
红袖看着沈凌玥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买家。有人花五万两银子买骨花的配方和活体样本。那个人,才是真正该死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