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宸和风凌霜那一声声带着激动的低呼在镜室中响起,偶尔时,风凌寒还再次确认一下。
一百零八面铜镜,背面无一例外铭刻着对应的天罡或地煞星辰的名号,并且,其阴阳属性也与风凌寒之前感知的完全吻合,刻有天罡星名的皆为阳镜,刻有地煞星名的皆为阴镜。
这下,已经不再是推测,而是确凿无疑的事实了!
“太好了,这样一来,我们只需按照星图,将这些刻有星宿名称的镜子,放入对应星位的房屋内即可,省去了再次辨别阴阳属性的麻烦。”少宸兴奋的说道,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,连腿伤都显得没那么疼了。
风凌霜也很是赞同:“如此一来,进展的速度也会快上不少。”
风凌寒提醒道:“你们先别盲目自信,在这个地方,见识的怪事还少了吗,没有到最后一步的时候,都不可以掉以轻心。”
这句话说的非常对,也将少宸和风凌霜的亢奋状态平复了一下,他们点了点头,开始进行下一步。
少宸压下残余的激动,他向风凌寒道:“风大哥,铜镜数量这么多,房屋分布又散,我们得先定个章程才行。”
风凌霜也凑到两人身边:“对,总不能瞎忙活,得分工来才高效。”
风凌寒微微颔首,他目光扫过镜室里取下的这些铜镜,开始梳理具体的操作步骤。
简单的商议后,他们分工合作,风凌寒先将这些铜镜按照星宿名称分类,全部整理好之后,就是搬运和放置了,由于镜子数量足有一百零八面,且许多房屋位置偏僻难行,他们决定分批进行。
首先搬运的是距离镜室出口较近,且星位相对集中的一批镜子。
少宸抱着一面刻着“地杰”的阴镜,风凌霜拿着“地雄”和“地威”,风凌寒则一次拿起三面阳镜,分别是“天闲”、“天勇”、“天雄”,三人沿着通道,重返地面。
根据之前推演出来的星图与房屋分布图,他们将一面面铜镜,送入应该对应的“星辰之位”,也就是契合的房屋中。
少宸将刻有地杰的镜子,放入那条最阴暗狭窄的巷弄尽头,那是一座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小屋,随后,他将天勇和天雄放入村东头那片相对开阔但死寂的院落中,再将地威置于一处半塌的房屋角落...
每一面镜子被放入对应房屋的时候,并无立竿见影的异象发生,镜子只是静静的躺在尘埃中,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但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,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变化,虽然微妙,但正在这死寂的村落中悄然酝酿、连接。
三人不住的往返于地下镜室与地面村落之间,他们就像不知疲倦一般,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,汗水都浸湿了衣衫。
腿伤让少宸的步伐愈发蹒跚,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,希望,就在这一次次的往返与放置中。
过程并非一帆风顺,有些房屋坍塌严重,需要清理障碍才能进入,有些星位对应的房屋位于比较刁钻的位置,需要风凌寒凭借卓越的身手才能进入,但他们克服了所有困难,一面又一面,坚定不移的执行着计划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村落中,被放置了对应铜镜的房屋也越来越多,从最初的零星几点,到逐渐连成一片。
当最后一批铜镜被从地下镜室取出后,并分别放置好对应的房屋后,只剩下那面最为重要的天魁阳镜时,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凝重而期待。
风凌寒双手捧着这面天魁镜,走起路来的时候,都显得格外谨慎,少宸和风凌霜紧随其后,三人一起走向了这座魂狱的主阵眼,也就是义庄之中。
义庄内,依旧空旷阴冷,那口普通的柏木棺材静静地停在中央,好似在等待着什么。
风凌寒走到义庄最中心的位置,按照星图推演,这里正是天魁星光芒最盛之点,他将手中的天魁阳镜,轻轻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就在天魁镜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“嗡!!!”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,低沉却宏大,从他们脚下传来,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庄。
三人正站在义庄中央,最先注意到那面刻着天魁的铜镜突然剧烈震颤...
镜面原本幽冷的光泽转为几道炽亮的白金色光线,这些光线却并未直接冲天,而是在义庄的石墙与梁柱间来回折射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阵法轨迹引导,最终才汇聚成一道锐利的光柱,冲破义庄的破损屋顶射向天际,紧接着,以义庄为中心,之前那些放置在各处房屋中的一百零七面铜镜,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,齐齐震动了起来...
下一刻,连同义庄内,一百零八道颜色各异的光芒,从每一间房屋中冲天而起!
阳镜的光芒较为明亮炽热,呈白金色或淡金色,阴镜的光芒则相对幽暗深邃,呈暗蓝色或深紫色,一百零八道光柱,如逆流的星辰,直接刺破了村落上空那永恒不变的昏黄天幕。
望着空中交织流转的光网与刺破昏黄天幕的光柱,三人都被这恢弘而神圣的景象深深震撼,几乎无法呼吸,只将所有的安心与对未来的期盼,都藏在明亮的眼眸里。
光柱在空中不断地交织缠绕,形成一个不断流转的巨大光网,将整个云阳村映照得亮如白昼,那景象可谓是无比震撼。
古老的星辰大阵被人间唤醒,绽放出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光华,光芒驱散了弥漫的阴霾,就连空气中那粘稠的怨气都被涤荡一空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始...
光网在空中持续了约莫十几次呼吸的时间,似乎在积蓄着某种力量,随即,所有光柱猛的向内一收,汇聚成一股纯粹的能量洪流,然后轰然爆发开来。
没有巨响,只有一股磅礴无比的冲击波以义庄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...
光柱消失后,天空重新暗了下来,居然起风了。
起初只是微风,拂动地面的尘埃,但很快,风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,卷起地面的枯叶、碎石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声,风越来越大,越来越猛,不过片刻功夫,已然是飞沙走石,那些被放置在村中的镇魂罐在相互碰撞间,不停颤动。
强大的风力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,眼睛也难以睁开,整个村庄眼看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撕碎。
“快回义庄里面!”风凌寒当机立断,一把拉过被风吹得踉跄的少宸,风凌霜也迅速退入了义庄内,并合力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死死关上。
门外,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,是砂石击打在门窗上发出的密集噼啪声,门内,虽然相对安稳,但也能感受到整个建筑在狂风中的微微震颤。
“这风...是怎么回事?”风凌霜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,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昏黄。
少宸紧紧靠着墙壁,他稳住身形,脸上却带着一种明悟与期待:“是阵法被引动后,积聚的阴煞怨气与星辰之力冲突,引发出的能量风暴,这表明气场在剧变,是好事!”
下一刻,也印证了少宸的话,在这剧烈的狂风呼啸中,几人渐渐感觉到,头顶上令人压抑的那片昏暗天光,正在逐渐变得明亮起来,这并非油灯或者镜光那种人造的光亮,而是一种自然的久违天光,昏黄的色彩正在褪去,灰暗的云层在被狂风驱散,一种带着生机的光亮,正艰难的穿透下来。
风还在呼啸,整整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。
直到震耳欲聋的风声像它来时一样,也是在毫无征兆间骤然停止时,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。
义庄内的三人,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,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期待。
等了一阵后,风凌寒深吸一口气,他推开了义庄的木门。
门外的景象,让三人都即刻怔住,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!
天,亮了!
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昏黄色调,而是正常的白昼天空,并不算炽烈却无比真实的阳光,透过稀疏的云层,洒落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,带来那么一丝久违的暖意,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冷和怨气,也被刚才那场风暴涤荡一空,整个村庄虽然依旧荒凉,却不再令人窒息!
“天...亮了...天亮了!”风凌霜喃喃道,她是在下意识间,扭头看向村口,那里是他们从第二层阴梭枯井下来的位置。
那里空空如也...没有通道,没有井口,只有和周围一样的普通地面。
风凌霜生怕自己看错,使劲的揉了两下眼睛,紧接着,她难以置信的跑了过去,仔细查看,又环顾四周。
村庄的轮廓依旧,但许多细节已然不同,残破的房屋还是那样残破,但起初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感消失了,更重要的是,在村庄的边缘,他们看到了皑皑的白雪,看到了远处覆盖着冰雪的山峦轮廓!
就连笼罩在村庄入口的那团灰白色雾气,此刻正如退潮般,急速的向内倒卷,逐渐消散...
三人的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。
雾气散尽后,放眼望去,哪还有什么重叠的且镜像般的阳梭与阴梭村庄?他们来时的那条深邃险峻的鬼哭涧山谷,正完全的展现在眼前,山谷两侧是冰雪覆盖的峭壁,谷底蜿蜒着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径!
生路!这是清晰无比的生路,如今就摆在眼前!
三人成功了,他们真的破解了这恐怖的三重阴阳梭局,从那绝望的魂狱之中,找出了一条生路!
阳光照在身上,带来久违的暖意,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疲惫,潮水般涌上他们的心头。
风凌霜看着清晰的山谷,又回头看了看同样激动难抑的少宸,还有面色虽平静,但眼中亦有着波澜的风凌寒,风凌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如释重负的调皮笑容。
“我们...真的出去了。”少宸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,他用手微微遮挡着有些刺眼的阳光,环顾这真实的世界。
经过了万般艰辛,生与死的考验,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