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辞在听雪楼的后院检验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沈凌玥没有去打扰他。她知道谢云辞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着,而且这种诡异的死法,确实需要时间慢慢研究。
傍晚时分,谢云辞从检验室出来了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,在沈凌玥对面坐下。
“查出来了?”
谢云辞点头,把纸摊开在桌上。上面画着一些图,是骨骼切片的放大图,可以看到骨头的内部结构。
“那些花形镂空,不是被什么东西啃出来的。”谢云辞指着图,“是骨头自己长成那样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这里——这些骨细胞的排列方式,和正常骨骼完全不同。正常骨骼的细胞是紧密排列的,呈层状结构。但林守仁的骨细胞是分散排列的,呈放射状,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最终形成花瓣的形状。也就是说,他的骨头是在生长过程中,主动长成了镂空的形状。”
沈凌玥皱起眉头:“人能控制自己骨头的生长方式?”
“不能。”谢云辞摇头,“除非——有人在林馆主体内种了什么东西。这种东西控制了他骨骼的生长方式,让他的骨头按照特定的形状生长。”
沈凌玥想起红袖这个名字,想起她每隔十天就来医馆一次,想起她和林守仁在诊室里密谈。
“是什么东西?”
谢云辞沉默了片刻,说:“我在太医院的秘档里见过类似的记载,但那只是传说,从来没有被证实过。有一种东西,叫‘骨花’。”
“骨花?”
“是一种非常小的虫子,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。它们能钻进人的骨头里,在里面生长、繁殖。它们吃骨髓,但吃得很慢很慢,同时会分泌一种物质,让骨头按照它们需要的形状生长。”
沈凌玥的后背一阵发凉:“中了这种东西的人,会怎样?”
“会死。”谢云辞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不是立刻死。虫子会在骨头里待几个月甚至几年,慢慢地把骨头变成镂空的花。这个过程中,人会越来越疼,骨头会越来越脆,最后在某一个时刻,骨头彻底失去支撑能力,人就会死。死的时候,虫子分泌的物质会让人产生幻觉,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,所以死者的脸上会带着微笑。”
沈凌玥想起林守仁那张安详的脸,想起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“也就是说,林守仁不是昨天晚上才死的。他中了骨花,可能已经很久了。”
谢云辞点头:“从骨骼镂空的程度来看,至少有一年以上。但骨花的发作是有触发条件的,不是随时都会死。需要一种药引子,才能激活虫卵,让它们开始快速生长。”
“什么药引子?”
“我不知道。那种记载太古老了,很多细节都语焉不详。”
沈凌玥沉思了片刻,又问:“这种虫子,怎么才能让人中?”
谢云辞想了想:“有两种方式。一种是口服,虫卵混在食物或药里吃下去,通过血液进入骨骼。另一种是通过伤口直接注入。”
沈凌玥立刻想到——三个月前,红袖来医馆求医,说是骨头疼。如果她身上带着骨花的虫卵,在和林守仁接触的过程中,完全有机会把虫卵下到他身上。
“那个红袖,一定知道什么。”
谢云辞收起图纸,站起身:“我再去查查古籍,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骨花的记载。”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沈凌玥。
“沈掌柜。”
“嗯?”
“林守仁的骨骼样本里,我还发现了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些花形镂空的排列,不是随机的。从头骨到脚骨,每一块骨头上的花纹都不一样,但拼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在他身上画了一幅画。”
沈凌玥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不是杀人,是作画。
用一个人的骨头作画。
这个凶手的心里,住着一个魔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