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一章 外界风波
书名:玄道后裔 作者:不如守中 本章字数:2745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15

  狐殊说,快则七八日日,慢则十几日日。可他一走,就是将近一个月。

  

  起初的几天,秦垣还沉得住气。

  

  他每天清晨在田埂上走一圈,帮李大爷插秧、挑水、劈柴。

  

  他的一身伤已经彻底痊愈,一些力气活,也能干的出色。

  

  苏子依旧被孩子们围着,她的药箱已经空了快一半,桃花源的药材有限,她学着用当地的山草药替代,效果竟然还不错。

  

  任羽幽每天傍晚用铜镜和傅江涛通话,消息越来越少,也没有好消息。

  

  到了第十天,秦垣开始坐不住了。

  

  他每天黄昏都站在村口,望着狐殊离开的那条山道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
  

  李大爷喊他吃饭,他说不饿;张大婶端来的热粥,他放凉了也没喝。

  

  任羽幽看在眼里,没有劝他,只是每天傍晚都会陪他站在村口,两个人并肩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,谁也不说话。

  

  第十五天,苏子也坐不住了。

  

  她跟村长借了只竹篮,一个人上山采药。

  

  桃花源的山不大,但药材丰富。

  

  她采回了三七、半夏、金银花,还有一些秦垣叫不出名字的草药。

  

  她在院子里晒药,满院子都是草药的味道,苦涩中带着一丝清香。

  

  “秦道长,你别担心。”她一边翻药材一边说,“狐祖前辈活了八百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他不会出事的。”

  

  秦垣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  

  第二十天,村长找到秦垣,说村里的祠堂年久失修,想请他帮忙看看能不能修缮一下。

  

  秦垣答应了。他跟着几个年轻人上山砍树,下山搬石头,白天干得精疲力竭,晚上倒头就睡。

  

  身体累了,心就不那么焦躁了。

  

  第二十五天,李大爷的米酒酿好了。他端着酒壶来找秦垣,两人坐在屋檐下,一人一碗。

  

  米酒不烈,甜甜的,带着糯米的香气。

  

  李大爷喝了三碗,话就多了起来。

  

  他讲他年轻时候的事,讲他如何从父亲手里接过那几亩田,讲他第一次下田插秧时把秧苗插成了“之”字形,被他父亲骂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  

  秦垣听着,偶尔笑一笑。

  

  他觉得李大爷是个有福气的人——一辈子没离开过桃花源,一辈子只守着几亩田、一间屋、一壶酒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
  

  没有追杀,没有背叛,没有诛魔令。

  

  他不知道外面有元真道派,不知道有镇灵司。

  

  他只知道,今年的稻子长得不错,明年的桃花会开得更好。

  

  第二十八天,秦垣正在田里帮李大爷收割水稻,忽然听到村口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。

  

  他直起腰,抬头望去——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身影,正从山道上缓缓走来。

  

  狐殊回来了。

  

  秦垣丢下镰刀,跑向村口。

  

  苏子也从院子里冲出来,药箱都没来得及放下。

  

  任羽幽站在院门口,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
  

  狐殊走得很慢。

  

 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渍,头发也比一个月前乱了许多,有几缕白发从发髻中散落下来,被风吹得飘动。

  

  他的脸上有疲惫,但不是那种“终于到家了”的放松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像是背负着什么重担的倦意。

  

  他的面色阴沉。

  

  秦垣的心猛地一沉。

  

  他迎上去,在狐殊面前站定。

  

  两人对视,秦垣张了张嘴,想问些什么,但看到狐殊的面色,那个问题就卡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问不出口。

  

  狐殊没有看他。

  

  他径直走过秦垣身边,走进院子,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。

  

  苏子端了一碗茶过来,狐殊接过去,喝了一口,放下。

  

 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,沉默了很久。

  

  任羽幽关上了院门,秦垣和苏子也在石桌旁坐下。

  

  三个人都看着狐殊,等他开口。

  

  “老夫没找到办法。”狐殊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。

  

  秦垣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狐前辈,没关系。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
  

  狐殊摇了摇头,抬起头看着秦垣。

  

  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,像是愧疚,又像是悲悯。

  

 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“一个不好的消息。”

  

  秦垣的心跳加快了。

  

  “野茅山,罗净素掌教,羽化了。”

  

  秦垣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。

  

 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
  

  “羽化”这个词,在修真界是“死”的委婉说法。

  

  罗净素,孙有为的师父。

  

  那位在野茅山给了他无名鹅卵石、替他指点迷津的老人,死了。

  

  苏子捂住了嘴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  

  任羽幽低下头,握着掌八卦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  

  秦垣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  

 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罗净素的面容——苍老的,布满皱纹的,但那双眼睛总是温和的,像春天的风,像冬日的暖阳。

  

  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你此去帝都,凶险莫测,带上它,或许有用。”

  

  他给了他无名鹅卵石,那块灰白色的鹅卵石,帮他战胜徐造化,帮他死里逃生。

  

  如今还贴在他胸口,温热的,像一颗不会停止跳动的心。

  

  可罗净素死了。

  

  没见到孙有为的最后一面。

  

  “怎么死的?”秦垣睁开眼,声音沙哑。

  

  狐殊摇了摇头:“外界没有细说,只说是羽化。但老夫知道,野茅山现在出现了分歧。一派主张归入茅山正统,另一派坚决保持自立。两派争执不下,已经闹到了要分家的地步。”

  

  秦垣沉默了很久。

  

 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野茅山的时候,罗净素坐在大殿的蒲团上,身边站着几个年轻弟子,目光平静,语气从容。

  

  他说,野茅山虽然是小门小派,但传承从未断绝。他说,只要还有人记得祖师的道,野茅山就不会倒。

  

  如今他不在了,野茅山还能立得住吗?

  

  “老孙,罗净素道长,秦某人……对不住你们。”秦垣深深的叹息。

  

  “秦道长……”苏子轻声唤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  

  秦垣深吸一口气,将那口气缓缓吐出。

  

  他想去送罗净素道长最后一程。

  

  但他不能。

  

  他被天下正道追杀,身上有诛魔令,体内有十八连环蛊,丹田被封,道炁不能用。

  

  他连桃花源都出不去,出去就是死。

  

  他不仅会害死自己,还会连累狐殊、任羽幽、苏子,连累那些拼了命保护他的人。

  

  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  

  “秦垣。”狐殊的声音打断了沉默,带着一丝少见的温和,“罗掌教是得道高人,他的羽化,是功德圆满,不是意外。你不要太过自责。”

  

  秦垣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  

  苏子抹着眼泪,小声问:“狐祖前辈,野茅山真的会归入茅山正统吗?”

  

  她对孙有为印向非常好,当成了叔叔。

  

  可是孙有为的门派却风雨飘摇,而他本人也下落不明。

  

  狐殊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不好说。茅山正统势大,野茅山根基薄弱,若无人支撑,归入正统是迟早的事。但罗掌教的弟子中,也有几个有骨气的,未必会轻易低头。”

  

  秦垣摸了摸胸口的无名鹅卵石,深深的叹了口气。

  

 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——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
  

  他连自己的事都解决不了,更别说去帮别人。

  

  狐殊在院子里休息了一天。

  

 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,洗了澡,吃了三碗米饭,又喝了一壶李大爷送来的米酒。

  

  他没有再提野茅山的事,也没有再提秦垣身上蛊毒和封禁的事。

  

  他只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闭目养神,像是在消化这一个月来的奔波和疲惫。

  

  秦垣没有打扰他。

  

  他一个人在田埂上走了很久,走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走到月亮从山的那一边升起来,挂在桃树的枝头。

  

  他站在田埂上,望着满山的桃花,心中一片空白。

  

  他不知道自己在桃花源还要待多久,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蛊毒能不能解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。

  

  次日清晨,狐殊又走了。

  

  秦垣醒来的时候,看到院中的石桌上放着那枚铜钱,铜钱下压着一张纸条。

  

 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苍劲有力:“老夫再去寻。你们在此安心。勿念。”

  

  秦垣握着铜钱,站在院中,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,很久很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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