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几乎瞬间亮起,快得猝不及防。
像是那头的人,早就在屏幕另一端守着,静静等她主动落网。
依旧是那张俊美迫人的脸,依旧是那间色调沉暗的私人办公室。
只是这一回,裴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笑意浅淡,眼底只剩洞悉一切的漠然与掌控。
江稚鱼强撑着挺直背脊。
明明隔着冰冷屏幕,男人身上倾泻而下的压迫感,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点,接通视频。
“你想好了?”
裴烬声线低沉如大提琴,透过听筒漫来,每一个音节都精准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江稚鱼抿了抿干涩的唇,努力压下心底慌乱,尽量让语气平稳:
“我要知道苍穹资本的一切。作为交换……”
“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,江小姐。”
裴烬毫不留情打断她,深邃黑眸如两口不见底的寒潭,平静锁定她,语气裹着几分近乎残忍的玩味。
“你只有两个选择——接受,或是被动接受。从头到尾,选择权从来不在你手里。”
【这个人渣!标准资本家嘴脸!趁火打劫拿捏我!】
江稚鱼心底瞬间炸毛,怒火直窜,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恨不得直接把手机摔向那张从容欠揍的脸。
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。
裴烬说的,是冰冷的现实。
苍穹资本是连全网都查不到踪迹的庞然大物,她在对方眼里,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。
而裴烬,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、或许勉强有资格抗衡那头巨鲨的另一头猛兽。
她强行按捺心底怒火与屈辱,正要开口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焦急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大哥江亦辰低沉担忧的嗓音:
“小鱼,开门,有什么难处,我们一家人一起扛。”
随后是二哥江季航带着哽咽的恳求:
“妹妹别吓我们!天大的事,有哥哥们顶着,不用你一个人撑!”
门外的呼唤让江稚鱼心头骤然一紧。
她绝不能让家人知道自己在和裴烬私下联络,更不能把他们拖进这场早已超出认知维度的危险牌局。
她下意识捂住手机听筒,后背紧贴冰冷墙壁,压低嗓音,对着屏幕里神色丝毫未变的男人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
“我需要安静地方说话。”
裴烬似早已看穿她此刻的窘迫,唇角那抹淡弧微微放大,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。
“去你的步入式衣帽间。”
他语气慢条斯理,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掌控。
“梳妆台上白色首饰盒,打开第三层。”
江稚鱼浑身骤然一僵,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衣帽间?她私藏首饰盒的位置?
【他怎么会知道这些?!】
一股比直面苍穹资本时更刺骨、更毛骨悚然的寒意,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个男人的窥探与掌控,早已渗透进她最私密、最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,一声急过一声。
江稚鱼没时间震惊迟疑,几乎踉跄着冲进卧室相连的衣帽间,反手落锁。
偌大衣帽间里,一排排高定衣物、限量包包静静陈列,空气中萦绕着皮革与淡雅香氛交织的气息。
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,一眼看见那只名师定制、通体雪白的珠宝首饰盒。
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,依着裴烬的话,掠过第一层钻石、第二层翡翠,直接抽开最底下第三层抽屉。
抽屉铺着柔软黑丝绒,零散摆着几枚精致胸针。
初看并无异样。
江稚鱼强迫自己冷静,屈指轻轻叩击抽屉底板。
叩、叩。
其中一块区域,传出与别处截然不同的空洞闷响。
心跳骤然漏跳一拍。
指甲顺着细不可察的缝隙摸索,指尖用力一抠,一块与底板严丝合缝的暗夹层,被轻轻掀起。
夹层之下,一部连塑封都未拆开的全新黑色手机,静静躺在丝绒之上。
【他……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?!】
江稚鱼脑子嗡的一声,无数纷乱思绪疯狂冲撞。
惊惧、愤怒、寒意缠作一团,几乎让她当场失控。
她本以为江家别墅是自己最后的安全区、避风港,却没想到,裴烬早已像无声幽灵,悄无声息侵入她最隐秘的私人领地。
【变态!控制狂!他到底想把我困到什么时候!】
怒火在胸腔翻涌,却很快被更深的无力感浇灭。
眼下不是赌气发怒的时候。
她深吸一口气,撕开塑封,取出手机与内置SIM卡,迅速开机。
手机无任何解锁密码,桌面干净得只剩唯一一个联系人——备注“P”。
她没有半分犹豫,立刻拨通号码。
这一次没有视频网络延迟,加密线路通透清晰。
裴烬的声音贴在耳畔,低沉又亲近,亲近得让人脊背发寒。
“现在,可以好好谈了。”
江稚鱼握着冰凉机身,后背抵着衣柜柜身,才勉强撑住发软的双腿,稳住心神开口:
“苍穹资本,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一头幽灵。”
裴烬语气平铺直叙,不带半分情绪起伏。
“由全球顶尖隐秘家族、离岸主权基金联手缔结的利益联盟。无固定实体,不挂牌、不公示,像病毒一样寄生、吞噬、掏空区域产业,最后留下残局,交由本地代理人收拾收尾。”
寥寥数语,为江稚鱼掀开了黑暗资本世界冰山一角。
“你之前反手做空顶点环球,三分钟让它市值蒸发三百亿。这笔体量,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。”
“但你折了他们的亚太代理人林家,扫了他们的颜面,更关键的是——你坏了他们的游戏规则。”
裴烬语气微微沉了几分。
“在他们的既定剧本里,江家本是待宰瓜分的肥肉。而你,让猎物反过来撕碎了猎犬。”
“从那一刻起,你就被他们打上了清除标记。”
江稚鱼只觉浑身血液发冷,近乎凝固。
原来她以为只是改写原著剧情、护住家人的自保之举,早已无意间触碰了世界顶层最黑暗的禁忌规则。
“我的条件很简单。”
裴烬声线冷硬如万年寒冰,不带丝毫商量余地。
“从今往后,共享你所有的‘预知直觉’。”
“你脑海里闪过的未来画面、突兀的预感、觉得不对劲的人和事,第一时间,原封不动告诉我,不许隐瞒,不许删减。”
“作为交换,”他稍作停顿,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,“我保你、保江家绝对安全,替你扫清所有暗中逼近的杀机与障碍。”
不等江稚鱼消化完这些重磅信息,他已然用一种宣判结局的口吻,落下定论:
“记住,江稚鱼。这不是合作,更不是平等交易。”
“这是你想要活下去,必须向我支付的代价。你没有拒绝的资格。”
话音落,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。
听筒里只剩冰冷单调的嘟嘟忙音。
江稚鱼握着那部崭新手机,像攥着一副冰冷镣铐。
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如潮水倾覆而来。
她拼命挣扎逃离原著里绑架撕票的宿命牢笼,一路步步筹谋,到头来,却一头撞进了裴烬亲手为她打造的、更精致、更密不透风的金丝囚笼。
她顺着衣柜缓缓滑坐在地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。
衣帽间死寂无声,只剩她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呼吸,在满室昂贵衣香里,低低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