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刺骨寒意的源头，源自江稚鱼骤然褪去所有光亮的眼眸。
她攥着手机，指节绷得泛白，整个人像一尊骤然被抽走魂魄的精致人偶，僵在影音室角落，纹丝不动。
方才还因二哥憨态漾着浅淡笑意的小脸，此刻褪尽血色，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影音室内，江季航卡在喉咙里的欢呼僵住，江父脸上欣慰的笑意也骤然凝固。
没人是傻子，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，江稚鱼接完那通视频后的剧变。
这份失态，和往日面对林家时的胸有成竹全然不同。
是骨子里渗出的悚然，是被一头庞大到无法理解的未知巨兽，牢牢盯上的彻骨寒意。
“小鱼，怎么了？”
江父最先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，迈步想要上前，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，“是裴烬……他又说了什么？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比寒冰更凛冽的声音，陡然在江家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那是江稚鱼的心声，却裹着前所未有的、几近碎裂的恐慌。
【苍穹资本……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！
裴烬不是开玩笑，这脱离了原定剧情，是专门冲着我来的，真正的猎杀！】
轰——
无形惊雷在江父、江亦辰、江季航识海里炸开。
方才逆转战局、将仇家碾落尘埃的滔天喜悦，瞬间被极北冰海浇下的冷水，淋得透心冰凉。
江亦辰脸上从容杀伐的气度彻底崩碎，眼底的沉稳从容土崩瓦解。
他望着角落里单薄孤寂的身影，心脏像被无形大手死死攥紧，窒息般的疼蔓延四肢百骸。
他想上前，想伸手抱住她，想低声告诉她别怕，天塌下来有大哥扛着。
可脚步刚抬起，另一道裹挟着绝望与自嘲的心声，便如淬毒匕首，精准刺穿所有人的心脏。
【我到底穿进了一本什么漏洞百出的烂书？
本来只想躲开绑架撕票的结局，怎么反倒招惹来一头跨国金融巨鲨？
早知道是这般绝境，当初还不如直接落在绑匪手里，来得干脆痛快！】
撕票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像两根烧红的铁钎，狠狠烙在江父与江亦辰心上。
他们猛然想起，最初正是听见她惧怕这个惨烈结局，才开始破例疼她、护她、为她铺路避险。
他们费尽心思逆天改命，步步筹谋护住她周全，到头来，她竟宁愿回到最初那场死局，也不愿直面如今凭空冒出的苍穹资本？
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？
众人惊魂未定间，江稚鱼猛地回过神。
像从无边噩梦里骤然惊醒，身躯剧烈一颤，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避开所有人的目光，漂亮的眸子空洞一片，仿佛再也看不见周遭的人与光景。
转身踉跄迈步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的房间狂奔而去。
砰！
厚重实木门被狠狠甩上，巨响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。
门外是惊疑交加、心神沉落谷底的一家人，门内是被无边恐惧裹挟、茫然无措的江稚鱼。
她没有躺床逃避，更没有放任摆烂。
后背死死抵着冰冷门板，肩头控制不住地颤抖，大口大口喘息，如同濒临溺水的人拼命挣扎求生。
数秒后，她冲到书桌前，一把掀开笔记本电脑。
双手抖得厉害，反复好几次，才勉强按下开机键。
幽蓝屏幕微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。
江稚鱼强迫自己压下心慌，稳住呼吸，颤抖指尖敲下那四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字——
【苍穹资本】
按下回车。
搜索页面一片空白。
除却几个注册资本寥寥几十万、毫不相干的同名小公司，网络之上，关于裴烬口中那头真正资本巨鲨，没有半点有效信息。
仿佛这个庞然大物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世间。
楼下影音室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。
江父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，没有贸然去敲女儿的房门，转身拿起私人加密手机，径直走到露台，一通接着一通拨通高层隐秘线路。
“老李，动用最高权限，帮我彻查一个名字，苍穹资本。”
“魏部，是我江正宏，有件事需要你暗中出手协查……”
半个小时，漫长得像熬过一个世纪。
江亦辰与江季航沉默立在身后，静静看着父亲挂断最后一通电话。
江父缓缓转过身，这位纵横商场数十年、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掌舵人，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无力与忌惮。
他看向长子，嗓音沙哑干涩：
“所有渠道，所有权限，反馈结果一模一样——查无此物。”
没有工商注册，没有投资轨迹，没有财经报道，没有半点留存痕迹。
在他们所能触及的所有圈层与信息网里，苍穹资本，就像一缕无根幽灵。
江父与江亦辰目光交汇，彼此眼底都蔓延开同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。
他们终于彻底懂了，裴烬口中那场所谓的“牌局”，究竟是什么层级。
他们先前引以为傲的翻盘取胜，不过是在新手村打赢了一只小怪。
而现在，隐匿在世界暗处的满级存在，已经冷冷盯上了他们。
那只无形的手，早已将鼠标指针，精准悬在了“清除角色”的按钮之上。
这一刻他们才看清，眼前的敌人，早已超脱了他们能抗衡、能理解的维度。
而唯一能窥见这头幽灵巨兽缝隙的人，只有楼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同样深陷恐惧的江稚鱼。
卧房内。
江稚鱼盯着屏幕上刺目的空白页面，手脚冰凉，浑身寒意刺骨。
她终于彻底醒悟。
躺平摆烂，再也行不通了。
从前危险是书中既定剧情，她可以躲、可以避、可以靠着剧透让家人出面摆平一切。
可如今危险挣脱了剧本束缚，化作一柄专门冲着她而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高悬头顶，避无可避。
她不能再躲在家人身后，让他们去对抗一个连名字都查不到的未知庞然大物。
这一局，她必须亲自站出来。
恐惧依旧盘踞心底，寒意萦绕不散，但绝境逼出的那股狠戾，正从恐惧的灰烬里缓缓生根。
江稚鱼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浑身颤意，眼神褪去慌乱，重新凝聚起清亮锋芒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。
她拿起桌上手机，指尖划过冰凉屏幕，点开那个刚刚结束视频通话的联系人。
不再犹豫，指尖飞快敲击屏幕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倾尽全身力气落下。
“我需要苍穹资本的全部资料。你的条件是什么？”
信息发送成功。
室内死寂无声，唯有她的心跳如擂鼓，在耳畔轰然作响。
目光死死锁定手机屏幕，静静等待那场避无可避的交易，以及——
真正牌局的开局落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