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汪顺却摆了摆手,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,又猛地将长剑横在了脖子上,登时划出了一道血痕,随即用力一抹,结束了自己的性命。
张升叹了口气,下马取回了染血的长剑,并且将其递向了王植。
吓得魂飞魄散的王植,如何肯去接剑,当即慌忙下马,对着张升不住作揖,口中更是苦苦哀求道:“饶命!伯爷饶命!只要能饶我不死,您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!”
抛下长剑后,张升伸手将其扶住,笑道:“既然汪老将军畏罪自杀,那么他前日里奉了代王之命,带兵入京行刺燕王三子的罪行,就只能由公公来说出了。”
短暂的错愕过后,王植连连点头道:“对,是,奴婢全都明白!”
收拾好了汪顺的尸首后,众人便继续向京师行去。
张旭打马凑到弟弟身边,悄声问道:“老三,为了不让嫁祸代王的事情穿帮,你直接杀了那老东西便是,为何还要费这些功夫?”
张升道:“汪顺如果不是畏罪自尽,而是被杀,难保仵作不会查验出来,到时就可能会引起皇帝怀疑,而且若不让王植亲眼看看,不配合之人的下场,他又怎么会竭尽全力的帮咱们做事。”
张旭笑着摇了摇头,感叹道:“当日那一摔,还真是打通了你的奇经八脉!”
想起死于非命的亡父,张升不免心下黯然。
张旭见状,忙打岔道:“天色不早了,回京之后,你还要入宫复命,快些走吧!”
于是众人入得京师,将双目无神,眼窝深陷的朱桂,移交给宗人府后,张升便立即入宫求见,去向皇帝复命。
武英殿中,朱允炆满面春风的说道:“爱卿果然不负朕之所望,此番不仅没有耗费朝廷的一兵一卒,就成功押回了代王,而且还搜集到了他多达二十三条罪状,令藩王们无话可说,让天下人拍手称快,此案真是办的太漂亮了!”
张升拱手道:“皇上过奖了,这全都是仰仗了您的天威,微臣又岂敢贪天之功,只是由于汪顺先前待罪立功的表现,臣便对其疏于防范,以至于临入城前,眼见他自尽而未能及时阻拦,实乃臣之过失,还请陛下赐罪。”
朱允炆笑道:“忠勇伯言重了,汪顺就算未死,以此人做下的事,朕至少也要判他个斩立决,此番连削两王,爱卿可是居功至伟,这点微小的疏失,实在是不值一提。”
黄子澄附和道:“汪顺乃是畏罪自尽,这种事着实难以防范。再者说来,诚如皇上所言,前日里巧施妙计,抓回周王满门的曹国公,也是叔晖所举荐,您确是应当给予奖赏。”
朱允炆点了点头,沉吟道:“先生说得对,赏是一定要赏的,只不过忠勇伯现今仍在丁忧,朕无法授予其官职;可皇爷爷又留有遗训,非战功不得封爵,那么又不能提高其爵位;若是赏赐些金银珠宝……”说着摇了摇头,皱眉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。”
黄子澄笑道:“还有月余,便是皇上的登基大典,虽说先帝的洪武年号,要沿用到明年伊始,但陛下的年号,还是要提前拟定出来,昨日礼部的吕尚书,便已准备同老臣商议此事,不过臣觉得,还是应当将这份荣光,留给叔晖这样年轻有为的俊才。”
朱允炆顿时面露喜色,颔首道:“还是先生高明,朕如何就未能想到!”随即转头道:“忠勇伯,朕的年号,就交给你来拟定了!”
听闻君臣二人的对话,张升不禁暗自叹了口气,心道:黄子澄的本意,自然是想和我进一步拉近关系,但不得不说,与其要这个在不久后,就将不值一钱的虚名,还不如赏我点古玩字画呢!
只是心中的这些念头,张升非但不能显露分毫,反而还需要表现得无比激动,当下弓着身子,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:“微臣才……才疏德薄,驽马之资,承蒙皇上如此信任,先生这般看重,实在是铭感五内,感激涕零!”
朱允炆笑着说道:“爱卿立下大功,这些都是你应得的,快快请起。”
待其谢恩起身后,朱允炆又道:“朝廷的削藩之计,得以顺利实行,两位可谓居功至伟,等到扫除天下强藩,四海安定之时,朕便打算擢升黄先生为吏部尚书,并授太子太傅;忠勇伯则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,授太子太保,不知二位意下如何?”
自从洪武皇帝裁撤了中书省后,没有了丞相这个顶头上司,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,便一跃成为了文官之尊,而太子太傅不仅位列三公,地位尊崇之极,而且还是太子的老师,未来的帝师。
因此黄子澄闻言,顿时大喜过望,连推辞的话也忘记说了,便拜道:“老臣定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以报皇上隆恩之万一!”
张升也激动地说道:“微臣将追随黄先生骥尾,共同辅佐陛下,开创一个天下安宁,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!”不过话虽如此,张升的内心却毫无波澜,因为他知道,对方所许诺的一切,在自己的努力辅佐下,终将成为空中楼阁。
朱允炆却志得意满的点了点头,道:“忠勇伯连日奔波,且先回去歇息。等到明日早朝过后,你再行入宫,一来告诉朕你所拟定的年号,二来也要开始着手商议,削除岷王、湘王和齐王的事宜了。”
张升故作惊讶地问道:“才刚刚拿下了周王和代王,陛下这么快便要对那三位藩王动手了吗?”
朱允炆颔首道:“不久后便是登基大典,朕不想让燕王和这几人,趁着回京朝拜的机会互通音信,甚至密谋些什么,既然没打算放过他们,那就事不宜迟,施以雷霆手段好了。”
张升心下暗喜,当即拱手道:“原来如此,皇上圣明!”
京师以西的观音巷,本就人迹罕至,此时到了日暮时分,更是渺无人烟,应天府推官卢迥,亲自提着灯笼,在一处颜色乌黑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,神情恭谨地说道:“这里便是敛房,齐侍郎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