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对方没有反驳,朱桂更感得意,续道:“此事如若传扬出去,别说他这个破落户,就算是身为天子近臣的你,怕是也担待不起。”
张升点了点头,道:“王爷说的都对,不过有两件事,你怕是还没有搞清楚。”
朱桂皱眉道:“哪两件事?”
张升道:“第一,此番将王爷擒回京师,天子便会将你废为庶人,到时不要说是杨洪,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军士,都可以随便虐待你。”
惊怒交集之际,朱桂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本王麾下有数万精兵,你们几人就算武艺再高,也休想活着走出大同!”
张升问道:“如此说来,王爷这是准备要谋逆了?”
朱桂恨声道:“休要拿谋逆的罪名唬我,朝廷若是不给本王活路,那就鱼死网破,谁都休想好过!”
张升道:“我刚刚应该讲清楚了吧,天子只打算将你废为庶人,但看在代王妃,乃是中山王女儿的面上,却没打算要削除代藩,等到你的嫡子十岁之后,便可承袭王位,所以,王爷当真要起兵么?”
听了这番直击心灵的问话,朱桂不由低垂下了头,变得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,过了良久才又问道:“第二件事又是什么?”
张升没有回答,而是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,对其招了招手。
朱桂稍一犹豫,却还是俯下身子,侧耳倾听。
谁知张升出手如电,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将其从马上拽了下来,随即便一拳打在了对方的小腹处。
闷哼一声过后,朱桂痛苦地捂着肚子,半晌说不出话来,饶是此时已然入秋,他的额头处,却还是不断地渗出冷汗。
张升道:“第二件事,我不让杨洪打你,是因为这两日迫不得已,同你这样恶贯满盈之人,虚与委蛇了许久,如果不亲手揍你一顿,我实在是难舒胸中恶气。”
看到张升再次举起了拳头,护主心切的汪顺,尽管命悬人手,却再也顾不得旁的,抽出腰间的长剑,便猛地刺向了张升。
但见王艺珍翩然跃起,寒光闪过之处,汪顺的小臂上,便被匕首划出了一道血口,掌中剑也拿捏不住,脱手而飞,插入了草地之中。
张升恍若不见,只是问道:“汪指挥使,王公公,你们和那些被杀的护卫一样,近年来助纣为虐,没少为代王做事,然而我却惟独留下了你二人的性命,可知是何缘故?”
汪顺捂着伤口没有说话,面色如土的王植,则赶忙摇了摇头。
张升道:“汪将军虽是代王的亲信,手中权力极大,但却没有谋过什么私利,就连令郎汪进,也是靠着军功一路升迁上来,之所以帮代王做事,只是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。因此老将军若是肯戴罪立功,朝廷便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,只做革职的处置,更不会问罪于令郎。”
王植闻言,顿时心中一沉,暗道:坏了,咱家不但帮代王做了许多恶事,还没少干那以权谋私的勾当,当下忍不住颤声问道:“伯爷,那奴婢还……还有活路吗?”
张升道:“既然我方才留下了公公的性命,那自然是没打算再杀你的。”
王植大喜,忙作揖道:“多谢!多谢伯爷!”
谁知张升摆了摆手,道:“王公公莫要急着谢我,只不过你平日里多行不法之事,回到京师受审后,就算侥幸不死,只怕也要被罚去浣衣局做苦力。”
想到将来生不如死的苦日子,王植顿时脸色惨白,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张升叹了口气,为难道:“虽说我与公公一见如故,但你的事实在不小,如果不能自救,恐怕谁也帮不了你啊。”
正所谓听话听音,看到一线生机的王植,慌忙跪地道:“还请伯爷救我,奴婢日后就算当牛做马,也定会报答您!”
张升走上前去,伸手将其扶起,道:“好,王公公久在代王身边,汪老将军更是他的头号亲信,在下临出京前,皇上已经言明,只要两位肯上书朝廷,全力揭发其恶行,便可以不受牵连,回乡养老便是。”
这时,朱桂已经缓了过来,冷笑道:“做梦,汪顺是忠义之臣,又怎会负我,王植更是跟了本王近二十年……”
可惜的是,还没等他说完,王植便已抢着说道:“不!伯爷莫要听代王胡说,他所犯下的罪行,无论是强抢民财,掠夺民田,还是锤杀百姓,掳掠妇女,奴婢皆会事无巨细的供出来!”
惨遭打脸的朱桂,还未来得及喝骂叛徒,张升就已欺身上前,又是一拳打在了其小腹上,冷冷道:“我只顾着说话,倒是忘记教训你这恶棍了。”由于这次张升用了十成力气,朱桂缩着身子,倒在地上不住颤抖,活脱脱像是一只受伤的虾米。
汪顺拱手道:“忠勇伯,还请你顾及朝廷体面,莫要再殴打殿下了!”
张升微微一笑,问道:“如此说来,老将军是同意在下的条件了?”
汪顺缓缓摇了摇头,道:“豫让区区一个刺客,尚且明白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,老夫好歹也是统领上万将士的指挥使,又岂能做出卖主求生之事。”
说话间,远处马蹄声大作,须臾过后,在山间防卫的汪进,便率着百余名精骑,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。
见了眼前的情形,汪进不由惊得呆了,急忙问道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汪顺皱眉道:“你怎地来了?”
汪进道:“儿子等了许久,也不见王爷上山,担心出了状况,因此便带人前来查看。”
看到救星的朱桂,也顾不得疼痛,挣扎着便要站起,咬着牙叫道:“张升谋逆,要杀本王和你父亲,将军快快救我!”
汪进赶忙拔出佩刀,叫道:“随我杀敌救主!”紧接着便猛地一打马,引着身后的将士,准备与对方展开厮杀。
杨洪等人,也各自挺起兵刃,准备迎击敌人。
谁知汪顺却快步上前,拦在了双方之间,斥道:“进儿,这里没有你的事,带着你所部人马,速速退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