傀儡摸索的动作终于停下,从剑奴怀里摸出两样物件。
一只灰扑扑巴掌大的布袋,入手微沉,隐有空间微澜波动——是储物袋。
还有一块玄铁令牌,冰冽刺骨,正面古朴剑纹,背面山峰浮雕,正是天剑宗身份通行令牌。
萧凡在傀儡里暗乐。
路费、盘缠,一步到位,全都齐了。
他全然无视一旁气得虚影都在剧烈震颤的小剑灵,捏着储物袋神念一扫。
袋内空空荡荡,只零散摆着几瓶丹药、几块下品星石。
妥妥穷鬼一个,鉴定完毕。
好歹聊胜于无,不算白忙活。
傀儡抬手拔开玉瓶塞子,浓郁药香瞬间漫开。
都是疗伤固元、恢复星力的上品丹药,成色不差。
当着玲珑几乎要喷火的目光,傀儡仰头一倾,整瓶丹药跟倒炒豆子似的,尽数倒进木脸缝隙里。
嘎嘣……嘎嘣……
木头咬合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,听得人牙酸。
本该入口即化的灵丹,被它嚼得嘎嘣脆响。
丹药灵气来不及外泄,便被一股霸道之力锁在傀儡体内,和先前吸纳的驳杂剑意搅合相融,再经九星神脉层层过滤,化作精纯本源,反哺山洞里的萧凡本体。
山洞之中,萧凡原本苍白的面色,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。
同时操控傀儡、硬扛剑阵威压,心神耗损极大,这一波丹药补给,来得恰到好处。
傀儡一边嚼着“丹药豆子”,慢悠悠转过木头脑袋,看向快要气到原地石化的小剑灵。
木头腔体共鸣,嗓音瓮声瓮气,还混着咀嚼杂音,欠揍到了极点:
“小妹妹,别气啦,气大伤身。”
“你家那老头都被气晕了,咱们有事好商量。”
“谁跟你商量!”
玲珑虚影剧烈晃动,尖声怒喝,小脸气得通红:
“你这无赖!强盗!不仅折辱灵剑,还当众搜身!你们流氓盟的人,怎么都这么厚颜无耻!”
“流氓盟”三个字,还是她先前听那荒腔走板小调记下来的。
“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傀儡晃了晃一根木指头,嘴里依旧嘎嘣不停:
“我们流氓盟宗旨很简单,能动手绝不吵吵,能用钱摆平……那更是省事。”
终于嚼完最后一粒丹药,木头脑袋微微一歪,眼神一本正经,盯着玲珑:
“你这剑冢,开个价吧。”
“我买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玲珑涨红的小脸猛地僵住,水灵大眼睛瞪得溜圆,写满灵魂三连问号:
我是谁?我在哪?我听到了什么?
买剑冢?
她身为万剑冢核心剑灵,与这片秘境同生共存上千年。
见过无数剑修朝圣膜拜,听过无数天骄豪言壮志,却从未听过这般荒唐、离谱、清新脱俗到炸裂的话。
这好比一个街头混混,闯到皇宫门口,拍着城墙跟皇帝说:哥们,你这皇宫不错,开个价,我盘了。
死寂只持续一瞬,下一秒,玲珑彻底火山爆发。
“你疯了!!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八度,尖利得快要刺破耳膜:
“万剑冢是天剑宗万年根基!是历代先辈剑魂安息之地!乃是无价至宝——不卖!绝不卖!”
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,整片盆地空间都跟着嗡嗡震颤。
随着她暴怒,盆地内所有留存古剑齐齐感应到剑灵怒意,剑身狂颤,高亢剑鸣冲天而起。
万千凌厉剑意交织缠绕,凝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剑网,朝着木头傀儡当头碾压而下。
她要把这个亵渎圣地的无赖,连同这具木傀儡,一并绞杀成齑粉!
可就在剑网即将覆体刹那,玲珑脸色唰地惨白一片,满眼惊骇。
她赫然发现,本该心念合一、运转圆融的剑阵,成型瞬间莫名凝滞卡顿。
如同一台精密古机,卡了锈涩齿轮,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。
根源,就在先前那处缺口!
傀儡掰断的何止一截剑尖,那是她剑冢本体最关键的阵眼节点。
缺口虽小,却像大坝凿开蚁穴,让她对整座浩然剑阵的掌控,再也做不到完美无缺。
就这一瞬迟滞,已经足够。
头顶剑网沉沉下压,傀儡却眼皮都没抬一下,语气带着浓浓的惋惜拖腔:
“不卖啊……”
“那可太可惜了。”
“既然不肯开价,那我就……自己拿了。”
话音落,傀儡迈步就走,全然无视头顶威压恐怖的剑网。
步态散漫悠闲,像逛自家后花园的土财主,溜溜达达走到身旁一柄门板宽的厚重巨剑前。
指尖捏住剑脊,微微一用力。
咔嚓。
清脆碎裂声听得玲珑心都在抽疼。
重剑最坚硬的剑脊,被硬生生掰下长长一截。
断裂声响落,玲珑虚影猛地一颤,脸色又白了几分,周身灵光都黯淡些许。
仿佛被掰断的不是古剑,而是她自身的筋骨神魂。
“住手!你快给我住手!”玲珑失声尖叫。
傀儡充耳不闻,随手把剑脊残片丢在地上,像扔啃完的甘蔗渣。
又晃到一柄细如发丝的刺客短剑前,抬手一捏。
咔嚓。
再掰一柄。
“你这魔鬼!我跟你拼了!”
咔嚓。
又一柄名剑折损。
整个剑冢盆地,上演着无比荒诞诡异的一幕。
木头傀儡化身破烂王,在遍地名剑之间闲逛溜达。
看着顺眼掰一截,看着不顺眼也掰一截,造型奇特的掰,灵光内敛的也掰。
掰下来的剑屑残片随手乱扔,很快脚边就堆起一座小山,全是上品灵剑、上古古剑的残骸。
盆地中央,翠绿衣裙的剑灵少女,随着一声声咔嚓脆响,脸色一寸寸惨白,身形一点点虚化萎靡。
起初声嘶力竭的怒吼,渐渐变成无力哽咽,最后只剩委屈的低低啜泣。
每一柄剑,都与她神魂相连。
每一次掰断,都像在生生撕裂她的本源灵体。
这种折磨,比直接形神俱灭还要难熬百倍。
与此同时,天剑宗主峰高台。
陆乘风面前的水镜,清晰直播着盆地内所有荒诞景象。
当看到双丫髻少女虚影现身那一刻,他万年冰封的面容,第一次露出极致震惊,随即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剑冢之灵!
传闻果然不虚,万剑冢竟真孕育出了自主意识的核心剑灵!
若能将其擒获,炼化融入本命飞剑,他的修为底蕴,必将暴涨一截!
可这份狂喜,连三息都没能撑住,就被接下来的画面从头浇到脚,透心冰凉。
他眼睁睁看着木头傀儡跟剑灵讨价还价,张口就要买下整座剑冢。
看着对方像掰油条似的,一柄柄摧残连他都垂涎三尺的上古名剑。
看着万年难遇的剑冢灵核,在这般无端糟蹋下气息衰败、灵体渐虚。
暴殄天物!
这已经不是亵渎圣地,这是在掘天剑宗的万古祖坟!
再任由这疯子折腾下去,别说收服剑灵,整座万剑冢都会因阵眼破损、灵源溃散彻底崩塌!
事态早已脱离他的掌控。
“混账!!!”
陆乘风再也端不起上界星使的从容高冷,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必须亲自下场,在剑冢彻底被毁前,斩杀入侵者,碾碎那具诡异木傀儡!
脚下猛地一跺高台,身形化作一道凛冽寒芒剑光,再也不遮掩行迹,如流星坠空,从主峰直冲而下,裹挟滔天杀意,奔赴万剑冢!
就在陆乘风踏空动身的刹那——
万剑冢外围,一处隐秘山岩缝隙之后。
莫云屏住呼吸,双手紧紧捧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温润留影石。
石面灵光流转,将盆地内所有画面映照得纤毫毕现。
从傀儡搜身夺物,到开口买剑冢,再到肆无忌惮掰毁名剑、逼哭剑灵,全过程一丝不落,尽数收录。
这是他压箱底的至宝,专门用来留存证据、拿捏把柄。
望着留影石里荒诞又刺眼的一幕幕,莫云脸上交织着震惊、狂喜、荒谬与亢奋。
有了这份实打实的影像证据,他便握住了一张绝杀王牌,足以把陆乘风钉死在渎职失责、祸乱宗门的耻辱柱上,再无翻身余地!
他死死盯着天际那道疾驰下坠的剑光,心底疯狂默念:
快点……再快一点!
他既等着陆乘风入局对峙,更盼着在对方抵达之前,那无法无天的木傀儡,再多掰毁几柄名剑,把这场闹剧,闹得更大、更离谱、更无法收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