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泉喉咙里发出嗬嗬沙哑响动,像破旧风箱拉扯。
他几乎整个人趴在冰冷岩壁上,贪婪吮吸着石缝里溢出的精纯空间气息。
就是这个。绝不会错。
气息古老纯粹,浑然天成,没有半点人为雕琢痕迹,分明是悲鸣荒原岁月沉淀孕育的天地奇物。
陷阱?
念头一闪而过,立刻被他强行掐灭。
那三个低等土著,早已被他追得亡命奔逃,此刻怕是缩在暗处瑟瑟发抖。
裂隙犀只是一头无脑凶兽,只懂横冲直撞。
谁有本事布下这般契合空间法则的精妙局?
不可能,绝无可能。
他只当是天道垂怜,念他暗神庭圣子之尊,不该憋屈陨落在下位位面,特意赐下一线生机。
求生的执念,撕碎了最后一丝理智。
幽泉颤抖着探手伸入石缝,指尖触碰到莲子的刹那,一股温润祥和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周身,舒服得让他几乎低吟出声。
“天不亡我……天不亡我啊!”
心底狂喜翻涌,再无半分迟疑。
他一把攥紧掌心莲子,不顾自身早已油尽灯枯,倾尽最后一缕暗元素神力,尽数灌注其中。
他要激活这处临时空间节点,劈开位面壁垒,重返诸天。
可神力入体的一瞬,幽泉脸上的狂喜骤然僵住。
预想中安稳柔和的空间通道并未显现。
莲子表层温润光泽轰然崩碎,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深渊混沌的狂暴紊乱之力,猛然炸开。
“不好!”
幽泉瞳孔骤缩,亡魂皆冒。
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正是荒原空间裂隙独有的湮灭乱流!
是陷阱!
他急忙想要收回神力,却为时已晚。
他灌注的神力,反倒成了引燃禁制的引线,瞬间激活林渊早已预埋在莲子内核的混乱法则程序。
嗡——
没有惊天轰鸣,只有一声沉闷震颤。
亿万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漆黑法则丝线,自莲子中暴射而出,速度快到肉眼难辨。
这些并非实体,全是扭曲空间本源所化,自带吞噬禁锢之能。
以幽泉为中心,瞬息之间交织缠绕,凝成一尊三丈大小的半透明光茧囚笼。
笼壁布满碎裂般的黑色纹路,像破碎玉璧强行粘合,弥散着令人心悸的湮灭威压。
一座完美无缺的虚空囚笼,就此成型。
幽泉被困囚笼正中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清晰ly感知到,自身与外界天地的所有气机联系,被彻底斩断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,自己注入的暗元素神力,正被囚笼疯狂倒卷、吞噬。
每调动一分神力挣扎,囚笼便从他身上抽走十分本源,用来加固结界。
他一身修为,反倒成了囚禁自己的养料。
“不——!”
屈辱、暴怒、难以置信的咆哮炸响,却被扭曲空间吸收,半点声响都传不出牢笼之外。
就在此刻,三道身影自断崖纵身跃下,身形鬼魅,悄无声息落于囚笼四周,呈三角之势合围。
为首之人,正是他以为早已亡命逃窜的林渊。
身后灵汐按剑而立,眼神里满是看蠢货般的漠然。
月瑶被她搀扶着,面色苍白,清冷眸子沉静如水。
望见林渊那张淡漠冰冷的脸庞,幽泉脑海轰然炸响。
所有脉络瞬间串联。
从神罚领域突如其来的爆炸,到恰好现世的空痕莲,再被引去和裂隙犀死斗消耗,最后落入这量身定做的虚空陷阱……
环环相扣,步步算计。
他不是运气差,是从头到尾,都被人当成猴子耍!
“是你……从头到尾,都是你设计好的!”
幽泉眼珠赤红充血,死死瞪着林渊,目光怨毒得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。
身为高高在上的域外神子,竟被自己鄙夷的下位土著算计到绝境。
这份屈辱,远比被裂隙犀重创碾压,还要痛彻心扉万倍。
林渊缓步走到囚笼近前,望着笼中状若疯魔的幽泉,眼底没有半分胜后的得意,只剩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他无意欣赏对方的狼狈,只想撬开真相。
“告诉我,时衍的计划。”
林渊语气平静,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,“所谓天书霸主复苏,你们暗元素神庭,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?”
他故意抛出从时衍口中听来的说辞,以对方熟悉的话术试探,静待破绽。
听见“时衍”二字,癫狂挣扎的幽泉动作猛地一滞。
他怔怔盯着林渊,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。
下一瞬,嘶哑癫狂的笑声陡然爆发,在封闭囚笼里回荡,诡异而刺耳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!时衍?”
“你这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棋子,居然还有脸来问我他的布局?”
幽泉笑得前仰后合,眼底笑出泪水,惨白脸上泛起病态潮红。
他指着林渊,满是报复的快意与怜悯:
“天书霸主复苏?也就骗骗你们这些眼界狭隘的土著!那从头到尾,都是虚假说辞!”
林渊心头骤然一沉,身侧五指悄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
幽泉全然无视他的神色变化,兀自狂笑,用一种俯瞰蝼蚁的冷漠语气,一字一顿低吼:
“我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霸主复苏!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为一场更宏大的盛宴——万祖大祭,搜罗诸天祭品!”
“而你敬若神明的恩师时衍,早就向我暗夜神主立下重诺。”
“他会亲手献上开启万祖大祭,最核心、最不可或缺的那一把钥匙……”
说到最后,幽泉脸上笑意尽数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狰狞诡异的盯着林渊,吐出一句彻底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话:
“那把钥匙——
就是你,林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