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招募铁匠
书名:建新 作者:顾里 本章字数:4082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15

  五银巷的清晨裹着浓重的冷雾,水汽顺着青石板缝隙往上泛。


  徐庆罕见的主动出现在了院子里,跨坐在院角那方生满青苔的石碾子上,粗糙的磨刀石浸透井水,顺着雁翎刀的刀锋寸寸推移。


  沙沙的摩擦声切碎了院内的寂静。


  江鸿推开正房屋门,骨骼关节发出一阵脆响,冷风灌进衣领,他打了个激灵。


  “公子。”徐庆停下推石的动作。拇指指腹在霜白的刀刃上轻轻刮擦,指纹间沾着几粒铁屑。


  “从昨晚半夜起,咱们院墙外头多了四五条尾巴。”徐庆站起身,手腕翻转。


  雁翎刀折射出惨白的晨光,映亮了徐庆半边脸颊。


  “巷口卖烧饼的麻子,对街修鞋的跛脚,连带刚才挑担子卖菜的汉子,眼睛全往咱们门缝里瞟。”


  “要不要属下入夜去处理了?”徐庆反手将刀身拍在石碾上,震落一团水花。


  “留着这些眼睛实在碍事。杀鸡儆猴,也省得三家的人像苍蝇般乱窜。”


  “不用。”江鸿迈步走到青石水盆前。


  抓起搭在木架上的粗布毛巾,将其按进刺骨的井水里。


  “让他们盯着。”江鸿捞出吸饱水的毛巾,双手用力拧转,水柱砸进盆里溅起涟漪。


  “咱们刚掀了三家的局,这帮豪绅此刻正是惊弓之鸟,对方摸不清咱们的底细,贸然剪了尾巴,反倒逼得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

  江鸿将冰冷的毛巾糊在脸上,用力搓揉脸颊。


  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脑髓,江鸿的思绪瞬间清明。


  “留着这些眼线,刚好充当咱们的传声筒,给他们喂些我想让他们咽下去的情报。”


  江鸿将毛巾甩回水盆。


  “陈文正昨晚定在什么时辰登门?”


  “回公子,陈大人说卯时初刻从后巷绕过来。看天色,应该快到了。”左池从影壁墙边上站直了身子,走了过来。


  没过多久,院外传来三下极轻的叩门声。木门轴承发出干涩的摩擦音。


  陈文正探进半个身子,犹如防备豺狼的老农般左右张望。


  确认院内无外人后,赶紧缩着脖子钻进门槛。


  陈文正身上那件官服洗得发白,袖口边缘磨出了毛边。


  “下官见过公子。”陈文正快步上前,双手拢在袖子里深深作揖。


  “行了,进屋谈。”江鸿转身跨入正房门槛。


  念恩端着木托盘走近桌案,放下两盏冒着热气的粗茶。


  低头退向门外,双手合拢木门,挡住了院内徐庆磨刀的沙沙声。


  “陈大人,那三权分立的架子,正司有左池带人顶着。”江鸿拉开木椅坐下,目光钉在陈文正脸上:“督司那边,你挑出几个能用的人了?”


  陈文正叹出胸中浊气,眼角的核桃纹深深挤压在一起。


  “公子,搭架子容易,可这戏台子要敲锣打鼓,得拿真金白银填啊。”陈文正双手握住滚烫的茶盏,手背青筋凸起。


  “衙门库房里现在空荡荡,连耗子进去都得饿着肚子打转,下官虽然破格提拔了几个昔日性子刚直的旧吏,可手底下的人总得买米下锅。”


  “没银子发俸禄,正司的刀再锋利,督司的律令再森严,也撑不过半个月。”


  江鸿食指弯曲,骨节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击,沉闷的笃笃声在屋内回荡。


  赋税,这座压在县衙头顶的大山彻底封死了出路。


  县衙眼下根本凑不出人手去乡野统收赋税。


  底层那些收税的粮长与里长,早被赵孙钱三家喂饱了肚子。


  若是强行派衙役下乡,收进库房的只会是掺满沙砾的霉米,甚至直接引爆乡民抗税不交的暴乱。


  “抛开田赋不谈,县里还有什么来钱快的进项?”江鸿停止敲击,上身前倾逼近陈文正。


  陈文正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唾沫,嘴唇开合吐出四个字。


  “盐铁,茶引。”


  “掰碎了讲。”江鸿靠回椅背。


  “朝廷对盐茶实行专营,商贾想要贩卖盐茶,必须拿银两从官府手里换取引子。”陈文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:“这本该是朝廷充盈国库的财税大头,可落到凤翔县地界......”


  陈文正放下茶杯,连连摇头。


  “凤翔县十成的盐引与茶引,全攥在赵家和孙家掌心里。他们攥着引子,雇车队去外埠低价吃进粗盐劣茶,转头运回县城高价卖给坊间百姓。官府账面上能收到的,只有几两碎银的引税,真正的金山银海全流进了这两家的私库。”


  江鸿眉头拧成死结,手指搓揉着茶杯边缘。


  茶行不通,底层百姓终日勒紧裤腰带刨食,根本无闲钱品茶。这物件只能卖给城里大户,受众面窄得可怜。


  盐倒是避不开的必需品。


  “赵家贩盐,走的是哪条门路?”江鸿盯着陈文正的眼睛。


  “回公子,赵家当家人赵广德手眼通天,他们的盐引是从府城盐运司直接批出,文书印信样样俱全,挑不出半根刺。”


  “他们沿途过关卡全都用银子喂饱了守军。赵家盐价虽然比官盐贵出三成,但在凤翔县,百姓若不买赵家的盐,就只能顿顿吃淡嘴饭。”


  江鸿沉默不语,呼吸声在正房内显得格外沉重。


  这是江鸿踏入凤翔县以来,首次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铁墙。


  赵孙两家的手段完全合乎新朝律例。


  这群豪绅甚至用白花花的银子,把律法条文里的窟窿填得严丝合缝。


  江鸿明知这帮人在敲骨吸髓,却找不到一把合法切开他们喉管的利刃。


  若是直接派左池带人去抢盐?那江鸿跟占山为王的土匪毫无分别。


  好不容易立起的三权分立规矩,瞬间就会沦为一叠废纸。


  江鸿视线下移,扫过陈文正官服上打着补丁的膝盖。


  江鸿转头望向窗外,徐庆正端着水盆往磨刀石上浇水,水流冲刷着铁灰色的泥浆。


  江鸿瞳孔收缩,脑中炸开一道亮光。


  “你刚才提的,是盐、铁、茶?”江鸿猛然挺直腰板,双眼犹如饿狼般锁死陈文正。


  “是......盐铁茶,皆为朝廷专营之物。”陈文正被江鸿的眼神惊得往后缩了缩脖子。


  江鸿霍然起身,木椅在青砖上擦出刺耳的锐鸣,他在逼仄的桌案前快步踱走。


  “凤翔县的铁器行当是谁在把持?”江鸿顿住脚步追问。


  “是钱家,不过凤翔县境内寻不到像样的铁矿脉。”陈文正赶紧作答:“钱家平日只从外地水路运些劣质生铁块回城,雇几个跛脚铁匠打制些锄头镰刀。那铁器质地极脆,农户下地翻土时刀刃经常崩裂。”


  “好!好极了!”江鸿猛地挥掌拍在桌面上,茶盏剧烈震颤,茶水泼洒在木纹间。


  “盐茶我暂且咬不动,但这铁器买卖,我吃定了!”江鸿双目放光,声若洪钟。


  陈文正满脸错愕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。


  “公子,铁器虽说家家户户少不得,但打铁赚的铜板远不如盐茶来得猛烈,况且开炉打制农具极其耗费人力柴火,这买卖......”


  “谁告诉你我要打农具了?”江鸿转身推开房门,跨出高高的门槛。江鸿冲着院墙阴影处高喊一声。


  “小棉袄!”


  厢房门帘掀起,身形瘦削犹如猴子般的小棉袄窜进院子。小棉袄双脚生风,眨眼间停在江鸿跟前。


  “公子,您吩咐。”小棉袄仰起脸,眼神精亮。


  “去找老白支十两纹银,你立刻动身赶赴泾阳县。泾阳县月前刚遭了水患,正是百废待兴的惨状。你钻进难民堆里给我搜罗铁匠。”江鸿语速极快,食指虚点着小棉袄的鼻尖:“别要那种只会抡大锤砸锄头的蠢汉,必须找能打精铁、懂淬火手艺的老匠人。”


  江鸿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拍在小棉袄掌心:“告诉那帮老手艺人,只要肯来凤翔县,我包他们顿顿吃干饭,月钱当场翻倍。


  不管你用坑蒙拐骗哪种手段,明天太阳落山前,我要看到铁匠活生生站在这方院子里。”


  小棉袄五指收拢攥紧银块,扭头冲出院门,背影瞬间消失在巷口。


  江鸿转过身,居高临下俯视着跨出门槛的陈文正。


  “陈大人,盐茶买卖咱们暂且按兵不动,熬过这段时日,马上就要迎来夏税征收的关口,那才是咱们拿刀割豪绅肥肉的绝佳时机。”江鸿拍去袖口沾染的水珠:“咱们就拿夏税当这第一块踏脚石。”


  陈文正心脏狂跳,呼吸瞬间粗重。


  “公子打算在夏税上动刀子?”陈文正压低嗓音,声线发抖。


  “不是动刀子,是给凤翔县重新立规矩。”江鸿扯开衣襟透气:“不过眼下,咱们得先搞定县衙运转急需的第一笔快钱。”


  残阳如血,将天边云层烧成刺目的猩红。


  小棉袄领着三个汉子踏进五银巷的青石板路。


  这三人浑身沾满黑色油污,面颊干瘪凹陷,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颧骨。


  这三个汉子本是泾阳县远近闻名的打铁好手,水患冲垮了房屋,家里米缸早已见底,暂时又没有生计,正发愁日子怎么过呢,小棉袄来了。


  本来三人不想背井离乡的,小棉袄直接砸出白花花的银锭,硬生生拽住了这三条汉子的心,在哪赚钱不是赚?能赚的更多,这买卖合算!


  江鸿尚未上前盘问铁匠底细,胡定邦推开院门大步迈入。


  胡定邦满头大汗,手里捏着一张按着鲜红指印的麻纸契约。


  “公子,城南那片塌了半边的砖窑,属下拿银子砸下来了。”胡定邦双手递上麻纸:“按照您的嘱咐,契约落款填的是白先生的名讳。”


  江鸿接过麻纸,目光扫过印泥痕迹。


  “办得好。”江鸿折叠契约,顺手塞进胸口衣襟内。


  “手艺人到位了,烧火的窑也备齐了。”江鸿环视众人,拍去手掌沾染的纸屑:“从现在开始,咱们给凤翔县这帮脑满肠肥的大户,长长见识。”


  戌时初刻,赵家府邸后院密室。


  儿臂粗的红烛爆出灯花,昏黄的光晕在密闭的砖墙上摇晃。


  赵广德、孙道成与钱万财围坐在黄花梨圆桌旁,桌面散落着十几张揉皱的字条,字条上涂满盯梢暗探送回的笔墨。


  “这外乡来的毛头小子到底在唱哪出戏?”赵广德五指张开,用力抓挠着头皮,发髻被扯得散乱,几缕乱发垂在额前。


  “派个猴崽子去泾阳县抢铁匠,回头又盘下城南那片挖不出好泥的破砖窑,他难不成真想在凤翔县抢这打铁的营生?”赵广德重重拍击桌面,震得茶盏盖子叮当乱响。


  钱万财靠着太师椅,双手捧着紫砂茶壶。钱万财眯起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,凑近壶嘴吸溜了一口热茶。


  “两位老哥哥,我早说过这姓林的就是个图财的商贾,既然他想蹚铁器这摊浑水,虽说跟我钱家的买卖撞了车,但他弄几个难民铁匠小打小闹,能掀起什么风浪?”钱万财放下茶壶,挤出满脸和气的笑容:“我钱家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,免得伤了城里的和气。”


  孙道成坐在阴影里,冷着脸横了钱万财一眼。


 “钱万财,收起你那套假慈悲。”孙道成右手拇指用力抠弄着食指指甲,刮出刺耳的微响:“他江鸿今日敢动你的生铁,明日就敢抢你的生丝,后天就能砸了我的造纸坊。这小子出牌全无章法,若是让他把脚跟扎稳,咱们全得喝西北风。”


  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钱万财也来了火气,把手里的茶壶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,一双三角眼盯着孙道成。


  “事到如今,咱们最好拧成一股绳,把那小子的动作全部掐死。”孙道成冷冷地说。


  “怎么办?”赵广德问。


  “那小子愿意搞铁器生意就搞铁器生意吧。”钱万财站起身,没有耐心再陪着这两位大爷在这瞎捉摸了:“他就是打出来那些农具,我手底下那些百姓也买不起,最后还是便宜我,反正也影响不到我,这城里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。”


  说完,钱万财不去管赵孙两家家主青黑的脸色,迈开步子走出了正堂。


  看着钱万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,良久,孙道成才叹了口气:“罢了,咱们也走一步看一步吧,这小子现在干的事我也看不明白了。”


  赵广德没说话,重重一拍椅子扶手,起身离开了。
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👆 👇 👌 👍 👎 👊 👋 👏 👐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
建新
手机扫码阅读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